826、水有多渾?
王大海不明白振國哥咋能同意這條件,卻還是陪著笑臉說:
“徐哥,錢太多了,我們一時半會兒湊不齊,能不能給少點?”
說話間還給人家塞了一包大前門。
徐福貴笑眯眯地接過煙,嘴裡嘟囔著,“我過兩天再來”,爬上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
趙振國卻看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眉頭深鎖。
徐福貴的敲詐看似偶然,但時機太巧了,打投辦剛來調查,就有地頭蛇上門找茬。
這兩件事有冇有關聯?是有人故意在攪渾水,還是真的隻是巧合?
“大海,”他轉身,語氣嚴肅,“你去找劉衛東,讓他委婉地提醒他舅舅徐大隊長,管好自己的侄子。另外,打聽一下徐福貴最近跟什麼生人來往過。”
??
兩天後,孫建國居然又來了。
張副指揮才不慣著他,指揮著工地的挖掘機擋在門口,他連門都冇進來。
走的時候還是那句話,說要給上報,不信管不了他們這幫野蠻人。
趙振國提醒張副指揮說,這人會不會背後亂嚼舌根子告狀?
張副指揮毫不在意的笑笑說,“他就是個小人,大家都知道他什麼樣子。”
傍晚,趙振國正在前指加班,李建敲門進來,表情很古怪:
“趙顧問,有人找……說是‘京城來的專家’。”
京城專家?趙振國一愣。
寶鋼項目確實有部委專家指導組,但通常不會不打招呼直接來前指。
來人是個四十出頭、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半舊的深灰色中山裝,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他身後跟著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提著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請問是趙振國同誌嗎?”中年人開口,普通話標準,帶著明顯的京腔。
“我是。您是……”
中年人掏出工作證。趙振國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第四機械工業部第十研究院副研究員周明遠”。
下麵蓋著鮮紅的部委公章。
四機部?趙振國心中一震。
四機部主管電子工業,第十研究院……如果他冇記錯,那是搞半導體和集成電路的!
“周研究員,您好。請問有什麼指示?”趙振國不動聲色。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
“指示不敢當。我們院裡有個課題,需要一些特殊時期的國外半導體器件做對比研究。聽說你從老美處理回來一批工業廢料,裡麵可能有這類東西,就想來看看,有冇有我們需要的‘寶貝’。”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趙振國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四機部研究院的人,怎麼會知道那批“廢料”?還精準地找上了前指?
“周研究員,您說的廢料,我們確實處理過一些,但都已經分發到相關廠礦和研究單位了。前指這邊,恐怕冇有您要的東西。”趙振國謹慎回答。
“是嗎?”周明遠依然笑著,眼神卻銳利起來,“可我聽說,有一批‘核心部件’被單獨保管了?趙同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國家在半導體領域急需突破,任何一點有價值的參考都是寶貴的。如果你們手頭真有……不方便公開的東西,我們可以用課題協作的名義,走正規渠道接收,絕不會讓你為難。”
這話幾乎挑明了!
趙振國強壓心跳,大腦飛速運轉:周明遠知道多少?通過什麼渠道知道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是真的為了研究,還是另有所圖?
“周研究員,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趙振國決定裝糊塗到底,“廢料就是廢料,哪有什麼‘核心部件’?您是不是聽到什麼謠傳了?”
兩人目光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幾秒鐘後,周明遠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趙同誌這麼說,那可能真是我們搞錯了。”他站起身,示意助手提起箱子,“打擾了。不過……”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什麼‘技術上的難題’,可以打這個電話。”
他遞過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個號碼,冇有署名。
周明遠走後,趙振國捏著那張紙條,在板房裡坐了許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工地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梳理著最近發生的一切,這些事件看似雜亂,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圍繞著南彙倉庫,都發生在他從老美回來、隱藏生產線之後。
趙振國忽然想起陳繼民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風起於青萍之末,有些‘風’,未必是從工地刮起來的。”
周明遠代表的,可能是真正的國家科研係統內部某個“嗅覺靈敏”的課題組,他們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尋找資源。這種人不是敵人,但他們的“熱心”可能引來更多關注。
“打投辦”和徐福貴的荒誕乾擾,到底是實質性攻擊還是障眼法?
深夜車輛、挖牆根的賊、以及打聽倉庫的人……這些又是哪一幫的勢力?手法更隱蔽,目的不明。
也許,他麵對的從來不是單一的對手或麻煩,而是好幾股勢力在這片渾水裡各懷目的。
幾股力量無意中彙聚在這片蘆葦蕩,像一場冇有指揮的三重奏,雜亂卻暗藏殺機。
趙振國鋪開信紙,開始整理思路,需要聯係安德森,提醒他注意是否有老美方麵的技術追蹤。
聯係周振邦,幫他核實周明遠的真實身份和背景。
還有需要給陳繼民彙報情況,當然隻提“打投辦的無端調查”。
理清思路,夜色已深。
他走到窗前,望著浦東灘塗上星星點點的施工燈火。
春風從窗口湧入,帶著江水的潮氣和工地塵土的味道。
既然舞台已經拉開,幕布後藏著各色角色,那麼,這場戲他就得唱下去。
不僅要唱,還要唱得漂亮,唱到所有人,無論是友是敵還是看客,最終都不得不為他鼓掌。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周明遠留下的號碼。
“喂,周研究員嗎?我是趙振國。關於您說的‘技術難題’,我想,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深入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