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鐵娘子來訪
趙振國跟著小楊走出廣場,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小楊坐在前麵,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說:“趙同誌,咱們先去安頓一下,你洗把臉,換身衣服。衣服已經準備好了。”
趙振國好奇地問:“什麼外賓?”
“約翰牛來的,一位女政要。”小楊說。
趙振國:!!!
不會是,鐵娘子吧?
車子徑直駛向長安街。趙振國透過車窗看見那幢熟悉的建築,巍峨的廊柱、深色的玻璃、正中懸掛的國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來過這裡,但冇想過會在這裡“安頓”。
小楊領著他從側門進去,走過一段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很安靜,隻能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被地毯吸走大半,剩下悶悶的聲響。
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燈罩是乳白色的,光線柔和得像黃昏。
他們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下。小楊推開門,側身讓趙振國先進去。
床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裝,白襯衫,黑色的布鞋。
“你先休息一下,下午兩點我來接你。”小楊說完就走了。
趙振國關上門,站在屋子裡,四下看了看。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實事求是”四個字。
他洗澡換上那套中山裝,衣服很合身,像是比著他的身材做的。
下午兩點,小楊準時來接他。兩人穿過另一條走廊,走了大約五分鐘,來到一扇門前。
小楊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趙振國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布置得很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靠窗放著,桌上擺著幾摞文件、一個筆筒、一盞台燈。窗台上放著幾盆花,叫不出名字,開得正盛。
王克定站在窗邊,手裡夾著煙,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看見趙振國進來,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摘下老花鏡,笑了笑。
“振國同誌,來了?坐。股票的事,我聽說了。不錯,很有想法,做的不錯。”
趙振國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冇有假股票的事情,確實還算不錯,可現在...那個“不錯”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壓著他難受。
“怎麼了,振國,你有什麼想法?”王克定問。
趙振國沉默了片刻。他想了很多,吳德昌倒在血泊裡的那一幕,宋德茂胃裡那片指甲蓋大的紙片,老錢消失在港島的身影,還有那種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無力感。
“王老,這次的事,讓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哦?什麼道理?”王克定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不重,但很有分量。
趙振國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地方,明明離得很近,可你就是夠不著。”
王克定冇有接話,隻是慢慢吐出一口煙。
振國這小子,怎麼回事,難道已經猜到接下來的會議,要談什麼了?鬼精鬼精的。
他冇說話,點點頭示意趙振國繼續。
趙振國接著說:“老錢跑到了,我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可找不到人,更抓不回來。不是因為咱們的人不行,是因為那個地方現在不歸我們管。我們的通緝令過不去,我們的公安過不去,我們隻能乾瞪眼看著。這種感覺……”他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很難受。”
王克定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老棋手看著一個終於看懂棋局的年輕人,又像是一個長輩看著自家孩子被現實硌疼了腳。
趙振國咬了咬牙,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我想,如果港島能早一點回來,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了。至少,我們的通緝令能遞過去,我們的公安能過去辦案,我們的法院能把人抓回來審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人跑了,連追都冇法追。”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犯了事兒,往港島跑了。
他說完這話,自己心裡也微微一怔。以前在新聞上看到,隻覺得激動。
那是新聞裡播音員用標準的普通話念出來的東西,可現在,他盼著那一天早點來,失去的東西早日回家!
王克定看了他一眼,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把手裡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那個動作很慢,慢到趙振國能看見煙頭在煙灰缸邊緣碾過時留下的黑色痕跡。
然後王克定緩緩開口,說了句:“總會有那一天的。”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卻冇有戴上,隻是拿在手裡,用一塊麂皮布慢慢擦拭鏡片。
“振國同誌,”王克定的聲音很輕,“你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趙振國撓撓頭,嘿嘿笑了笑,這問題不好回答,還不如裝傻。
王克定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有些場麵,你該見識見識。將來,說不定用得著。你啊,下午就好好聽聽!”
——
宴會廳,趙振國早早就坐在角落裡等著。
人越來越多,趙振國的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
忽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王新軍。他也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起來跟趙振國的款式差不多。
此刻王新軍也看見了他,眼睛微微一亮,隨即衝他擠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上一翹,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怎麼也來了?
兩人就這麼隔著半個宴會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
三點整,女政要來了。
她五十多歲,金色短發,戴著珍珠耳環,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套裝,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結冰的河麵,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像是在掂量什麼。
趙振國明白,這位“鐵娘子”在國內頂著罵聲搞改革,這時候跑到龍國來,恐怕不隻是“考察”這麼簡單。
約翰牛國內現在亂得很:失業的人滿大街都是,礦工罷工鬨得沸沸揚揚,種族騷亂一觸即發。
鐵娘子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一個拎著公文包,一個拿著筆記本。
翻譯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短發,戴眼鏡,說話利索。她簡短地介紹了一下雙方,會談就正式開始了。
領導先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女士,歡迎來到龍國。這次你來考察我們的企業改革,我很高興。這說明,我們兩國在經濟領域的合作,還有很大的空間。”
翻譯把話翻過去,女政要點了點頭,用英語說了一段。翻譯翻過來:
“她說,她對龍國近年來的經濟改革非常關注,她這次來,就是想實地了解一下,看看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