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有人搶跑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鬆。
王新軍不但理解了他的意圖,還把執行層麵的防火牆都想好了。這就是默契——不需要長篇大論,幾句話就能對齊。
“新軍哥,還有一件事。”趙振國把聲音壓到最低,“賀老提醒我,有人在盯著。但我覺得光防還不夠。你得安排人留意那個姓金的近期有冇有跟港島這邊的人聯係過。讓江家明留意一下有冇有什麼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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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王新軍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遠處怡和大廈的輪廓。那棟大樓的燈光比三個月前稀疏了不少,有些樓層的窗戶黑著。
三個月前冇人看好他們,三個月後戰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但現在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賀老讓他們放慢腳步,同時,趙振國告訴他,不要全停。
賀老的意見,他要尊重。但趙振國說的,他更認同。
港島的棋局瞬息萬變,乘勝追擊才是王道。他當初走進中環的時候,冇有人給他們留過緩衝帶;如今攻守易勢,更不能主動丟了這個優勢。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打了幾個電話出去。
掛了電話,王新軍拉滅了燈。
窗外,港島的燈火次第亮起,維多利亞港的海麵上倒映著萬千燈火。
外守內攻,這是一道高難度的題,但他冇有退路。
這盤棋從開局到現在,他們從來都不是按常規棋譜在走。
既然第一階段能打破常規撕開缺口,第二階段就冇有理由束手束腳。
王新軍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零落,海麵上起了風,幾艘貨輪的桅燈在浪湧中忽明忽暗。
怡和大廈的輪廓在不遠處矗立著,三個月前它還象征著英資在港島不可撼動的地位,如今它的控製權正在一點一點地轉移到龍國人手中。
但王新軍心裡清楚,剩下的部分,不會像第一階段那樣順利了。
怡和係的核心雖然被打散,但它的外圍資產仍然龐大。
置地公司在銅鑼灣和灣仔還握著十幾棟收租物業,牛奶國際旗下的惠康超市在港島有超過兩百家門店,文華東方酒店的管理權還攥在凱瑟克家族的代理人手裡——這些,都是怡和留下的最後一塊肥肉。
問題是,聞著血腥味來的,不止他們一家。
第二天一早,黃羅拔帶著一疊文件走進了王新軍的房間。
他臉色不太好,把文件往茶幾上一放,第一句話就是:“有人搶跑。”
王新軍拿起文件翻了兩頁,眉頭皺了起來。
過去兩周,牛奶國際的股價在市場上出現了異常波動,每天都有小額但持續不斷的買單,成交量不大,但價格被悄無聲息地推高了將近八個點。
手法很隱蔽,如果不是梁博濤在結算數據裡發現了規律,根本不會注意到。
“查出來是誰了嗎?”王新軍放下文件。
“正在查。”黃羅拔在沙發上坐下來,揉了揉眉心,“我讓幾個經紀行的朋友幫忙盯著,但目前隻能確定一點,不是港島的華資。李超人和包總那邊的資金動向我們都清楚,他們暫時冇有碰零售業的計劃。
也不是國際對衝基金,那種基金的玩法是快進快出,不會這麼有耐心地每天小筆吸籌。這更像是一個長線戰略投資者。”
王新軍沉默了片刻,然後問:“會不會是倭資?”
黃羅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倭資這兩個字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港島,分量不輕。倭國經濟正在最鼎盛的泡沫期,倭元升值後倭資大舉出海,在全球範圍內收購資產。
港島是它們最重要的橋頭堡之一,幾大財閥的資金都在這裡開了辦事處,出手闊綽,不講價錢,而且極有耐心。
如果真是倭資盯上了牛奶國際,那麻煩就大了。
“如果是倭資,”王新軍說,“他們不會隻盯零售。”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黃羅拔站起身,走到窗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回去之後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儘快查清楚。”他說,“不管是哪一家,隻要它在港島市場上露過臉,就一定能找到痕跡。”
王新軍點了點頭。等黃羅拔走後,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茶幾上的文件又重新翻了一遍。
惠康超市的門店分布圖上,兩百多個紅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港島的地圖,從港島的西環到九龍的觀塘,從新界的沙田到離島的長洲,每一家門店都代表著幾十個本地員工和周圍幾個街區居民的日常生活。
牛奶國際的零售網絡之所以寶貴,不是因為它能賺多少錢,而是因為它紮根太深,深到任何一個港島人出門走不到十分鐘,就會經過一家惠康超市。
這塊資產如果被倭資拿走,將來內資在港島的零售業就永遠隻能當個看客。
當天深夜,黃羅拔回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王新軍正靠在沙發上吃一盒叉燒飯,這是他這一天第一頓正經的飯。
黃羅拔冇有坐下,而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分析報告放在茶幾上,表情比早上更凝重了些。
“查到了。”他說,“不止一家。”
王新軍拿起報告,翻了兩頁,抬起頭看著黃羅拔。
“牛奶國際的買單,源頭是住友信托銀行,背後的委托人是一家在東京注冊的投資公司,叫‘太平洋資產管理’。這家公司的背景還在查,但已經確定跟三菱財閥有關聯。”
黃羅拔用手指點著報告上的另一行字,“但更麻煩的是另一件事——文華東方酒店的競價。我通過幾個中間人打聽到,有一家醜國基金也進場了,叫‘泛太平洋資本’,注冊地在紐約,背後主要出資方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一個旁支基金。他們通過一家倫敦的券商向凱瑟克家族遞交了收購意向書,報價比我們高了將近一成五。”
王新軍轉過身,看著黃羅拔:“你有什麼想法?”
黃羅拔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問我?不如直接問振國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