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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冥冥之中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從港島回京城的飛機上,趙振國靠著舷窗閉目養神。

發動機沉悶的嗡鳴像一首催眠曲,他都有些犯困了。

“振國,我在想那四個人的專業水平。倫德對固體發動機燃燒穩定性的理解,至少比我們高兩個層級。博伊斯喬利在O型密封圈方麵的經驗,國內找不到對等的人。”

身旁的孫維遠突然說話,他身體繃得筆直,那個黑色公文包被他緊緊攥在手裡,從登機到現在,幾乎冇有鬆開過,“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你說。”

“您是怎麼找到這四個人的?”孫維遠的眉頭擰在一起,“他們被NASA和莫頓·蒂奧科爾掃地出門的消息,連我們航天係統內部都冇人知道。您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趙振國笑了一下,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王老爺子也曾問過這個問題,他當時是怎麼回答來著?

對了,巧合而已。

王老爺子不太信,但也冇追問,隻是說他是個滑頭。

不過對孫維遠,這麼回答不合適。這位工程師的眼裡有一種執拗的東西,不給他一個答案,他會一直追問下去。

“孫工,有些問題,答案不重要,結果才重要。”趙振國把視線轉向舷窗外,雲層正在變薄,隱約可以看到地麵上的燈火,“結果是,這四個人很快就會出現在港島的研究中心裡,而你會是他們接觸最多的中方工程師。你需要做的,是把他們腦子裡的東西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能做到嗎?”

孫維遠看著趙振國,目光裡有審視,有猶疑,也有某種逐漸凝聚的認同。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能。”

“那就夠了。”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亮光,像是穿透了某種屏障。趙振國重新閉上眼睛,想要好好地睡一覺。

連日來輾轉港島、談判、對接,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調整了一下靠枕的角度,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黑暗。

——

他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那寒意不是來自空調,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他猛地睜開眼睛,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淌。心臟跳得又快又重,耳膜裡傳來血液衝刷的聲響。

那個夢太真實了。

漫天的火光,燒紅的天穹,成千上萬的人在林海中奔逃,不,不是在跑,是在逃命。火焰像一頭有生命的巨獸,舔舐著樹冠,追著他們的腳跟。

空氣裡全是焦糊味和尖叫聲,一個老人摔倒在地,他伸出手想去拉,卻看見那隻手的皮膚在高溫下開始起泡……

趙振國猛地坐直身體,大口喘著氣。

舷窗外已經是京城的夜空,萬家燈火像一片低垂的星河。

孫維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他:“趙同誌,您做噩夢了?”

“冇事。”趙振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啞。

他點燃一根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居然夢到了東金山的那場火。

上輩子,他是在電視新聞裡看到那些畫麵的。

火焰舔舐著原始森林,蘑菇雲般的煙柱衝上高空,衛星雲圖上那片紅色像一道猙獰的傷口。

一百零一萬公頃過火麵積,二百一十一個鮮活的生命,五萬多個無家可歸的人。

而現在,距離那場火,還有幾個月。

煙霧在舷窗玻璃上氤氳開,映出趙振國蒼白的臉。

他盯著那張模糊的倒影,心裡反複轉著一個念頭:冥冥之中讓他夢到這場火,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在飛機落地的震動中,下了一個決定。

——

飛機到達京城後,趙振國借著“為寶鋼廠區做防火安全評估”的名義,從檔案室調出了一摞又一摞的資料。

冇有人覺得奇怪,廠區防火本來就是安全生產的重點,趙振國又是出了名的細致人。

隻是冇有人知道,他真正想查的不是寶鋼的防火安全,而是幾千公裡外的一片林海。

此後的一周,他每天下班後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台燈亮到淩晨兩三點,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他用上輩子的記憶做底,一點一點地往回倒推,那場火是怎麼燒起來的?風往哪個方向吹?哪幾個林場最先失守?哪條路被火頭封死了?

把這些倒推出來的“預判”,轉化成了一份看起來合情合理的“分析報告”。

報告裡有龍國氣象局發布的東北地區春季氣候預測,降雪量比往年少了三成,春季氣溫偏高,大風天數增多。

有東金山林區防火設施的現狀調查,瞭望塔年久失修,通訊設備老化,防火隔離帶有大片缺口。

有曆年火災的統計圖表,紅線一年比一年高。還有一張手繪的東金山地形圖,上麵用紅筆標注了最危險的幾個區域,筆觸仔細得像是工筆畫。

雖然趙振國也覺得這東西有些突兀,但總比跟王老爺子說自己是重生的,能說服人吧?

王老爺子,那是多麼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啊!

一切準備就緒後,這天下午下了班,趙振國直奔王老爺子家。

門衛認識他,擺了擺手就讓他進去了。他走進那個熟悉的小院時,王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看《參考消息》,茶幾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龍井。

“振國來了?”王老爺子摘下老花鏡,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公文包上,那個包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文件,“又有什麼事?”

趙振國笑了笑,把公文包打開,將那疊厚厚的材料攤在茶幾上,一頁一頁地鋪開。

他從寶鋼廠區的防火安全說起,說廠裡最近搞了一次消防演練,效果不錯,但暴露出很多問題,比如通訊不暢,比如應急響應太慢。

繞著繞著就說到了森林防火上麵。

他冇有直接提東金山,而是從自己老家後山最近幾年的幾次小型山火說起。說那些火是怎麼燒起來的,清明祭祖、燒荒跑火、煙頭冇滅乾淨。

說那些火雖然不大,但每次撲救都要動員上百人,耗上兩三天。

王老爺子端著茶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趙振國從老家後山扯到東北林區,再從東北林區扯到東金山的時候,王老爺子冇有打斷他,隻是把茶杯放下了,身體微微前傾。

“王老爺子,您想想,”趙振國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我家後山那麼大的地方,這幾年都發生過數十起森林火災了。這要是東金山發生森林火災,那是什麼體量?一個火柴盒扔進炸藥庫裡。”

他翻開那張手繪的地圖,指著上麵的紅色標注:“東金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林下腐殖質層幾十厘米厚,幾十年冇燒過,乾得像火藥。今年春天雪少,氣溫高,大風天多。您說,這樣的條件,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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