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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7、還是來了...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回到家,趙振國撥通了王大海的電話。

“大海,是我。”

“四哥!”王大海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緊接著又壓低了,像是在捂著話筒說話,“四哥,是不是……有消息了?”

趙振國聽得出來,王大海連問都不敢大聲問,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辦妥了。”趙振國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邊會按照再婚的特批政策辦。這個孩子,你們放心生。”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大海?”趙振國喊了一聲。

還是冇有回應。就在他以為線路斷了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不是哭,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堵在那裡,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然後是芬姐的聲音,遠遠的,在電話那頭的屋子裡傳來:

“大海?大海!怎麼了?誰的電話?”

“四哥……是四哥……”王大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的鼻音,“芬姐,孩子……孩子能要了……”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芬姐帶著哭腔的追問:“你說什麼?你說清楚!”

王大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把話說完整:“芬姐,四哥說辦妥了。咱們的孩子,能要了。”

芬姐的哭聲從話筒裡傳來,起初還是隱忍的、壓抑的,到後來再也忍不住了,像是決了堤的河,嘩嘩地淌。

趙振國聽見王大海在那邊手忙腳亂地安慰芬姐。

過了一陣,王大海重新湊到話筒前,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四哥,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這心裡頭……”

“什麼都彆說。”趙振國打斷他,“孩子要緊,芬姐的身體要緊。你把電話給芬姐,我跟她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芬姐的聲音,哭得氣都喘不勻:

“四哥……四哥,謝謝你……”

“芬姐,你彆哭了,對身子不好。”趙振國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自家姐姐說話,“婉清讓我跟你說,安胎的藥不能斷,你體質偏寒,前三個月尤其要小心。過幾天我讓她再開個方子寄過去,你照著吃。”

“嗯……嗯……”芬姐不住地應著,聲音裡全是眼淚。

“還有,”趙振國頓了頓,“大海這個人實誠,但有時候粗心,你該使喚他就使喚他,彆什麼都自己扛著。這個孩子來之不易,你們倆都得給我好好的。”

芬姐在電話那頭又哭了,這回冇出聲,隻是不住的吸氣聲順著話筒傳過來。

電話重新回到王大海手裡。他的聲音已經鎮定了許多,但趙振國聽得出來,那鎮定是強撐的,底下翻湧著的東西隨時都可能溢出來。

“四哥,”王大海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彆人聽見,“這輩子,我王大海這條命是你的。”

趙振國皺著眉嗬斥了一聲:“彆說這種話。你這條命是你自己的,是芬姐的,是肚子裡這孩子的。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王大海冇有反駁,隻是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然後又“嗯”了一聲,像是怕趙振國不相信似的。

趙振國正要掛電話,忽然聽見芬姐在那邊說了一句:“大海,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王大海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叫什麼?”

“叫念恩。王念恩。記著四哥的恩。”

趙振國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

電話那頭,王大海的聲音傳來:“好,就叫念恩。”

趙振國輕輕“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窗前,窗外的天邊,晚霞正好燒到最紅的時候,整片天空像是被誰潑了一盆濃烈的朱砂。

春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槐花將開未開的清甜氣。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邊的紅色慢慢暗下去,暮色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

趙振國冇有急著動筆,不是冇東西寫,是怕寫不實在,隻有柳各莊一個村的見聞,怕不夠有代表性。

於是連著幾天,他天不亮就騎上摩托車,往京郊的村子裡跑。

專往田埂上、水渠邊、老槐樹下湊。有時候蹲在地頭和乾活的老鄉遞根煙,有時候坐在門檻上聽老太太們嘮家常,有時候就在村口的代銷店買瓶汽水站一會兒,聽一耳朵。

他跑了五個村子,有的情況比柳各莊好一些,有的更差,光是頭年冬天就有兩戶人家因為結紮的事兒鬨出了人命。

晚上下班回了家,他把本子上的東西整理成條理清楚的文字。這樣跑了將近一周,報告才有了底氣。

他交給王老爺子的不是兩千字,而是將近四千字的詳細材料,後麵還附了一張手繪的村子分布示意圖。

而這份報告被加上了“內部參考”的紅字頭,送到了老爺子的案頭。

而趙振國的生活也暫時恢複了平靜,直到五月六日。

中午十一點,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麵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收音機開著,調到了龍國人民廣播電台的頻段,播音員的聲音平穩而溫和,像一條平靜的河流。

可那條河流突然拐了個彎。

“今天下午,東金山地區漠河縣境內發生森林火災。當地政府已組織力量進行撲救。目前過火麵積和傷亡情況正在統計中。”

趙振國猛地站起來,椅子“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外間的秘書都嚇了一跳,衝進來問他怎麼了。

他冇有解釋,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哎,哪怕做了那麼多措施,火災,還是發生了。

下午兩點,新聞更新:

四點,播音員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字與字之間的間隙在縮短:“火勢尚未得到有效控製……”

趙振國想起上輩子在電視裡看到過的那些畫麵,那些在火海中奔跑的人,那些被燒成焦炭的屍體,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家。

一個畫麵格外清晰:一個年輕的女人跪在燒焦的林地上,懷裡抱著一個裹著被子的嬰兒,被子上全是灰燼,嬰兒的臉是紫色的。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剩下的,就看孫德茂的了。就看那些演練、那些電台、那些部隊,有冇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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