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8、上半場結束時的錯覺
趙振國以為自己贏了，結果發現這隻是上半場結束時的錯覺。
不，連上半場都算不上，這才剛開場，而他這個小姑娘，已經完成了從天空到海洋的戰略轉移，而且轉得理直氣壯、毫無破綻。
他想生氣，但氣不起來。他想笑，又覺得笑不出來。
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看著棠棠，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裡有多少無奈，多少心酸，多少心疼，又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驕傲，大概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院子裡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一片一片地落在老槐樹的枝丫上，落在牆頭的瓦片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宋婉清養的君子蘭上。
棠棠還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回答。
趙振國站起來，走到女兒麵前，伸出手，在她腦袋上用力地揉了一把，把她的馬尾辮都揉亂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隻化成了一句話：“先吃飯吧，麵坨了。”
對於他這個回答，棠棠並不滿意，於是，她告狀了。
然後趙振國就喜提書房七日遊，宋婉清說了，孩子的理想，要支持...
趙振國：！！！
這怎麼支持，龍國還冇航母呢，咋滴，他給閨女造個航母，讓閨女當艦長啊？
趙振國覺得自己都被閨女帶偏了，不過，造航母，還真不是不行，眼看毛子都快解體，各種重資產也開始打包出售了。
趙振國忙活著安排黃羅拔推進毛子的商業計劃，一連幾天忙到半夜，宋婉清好奇地問：“忙什麼呢？”
趙振國冇好氣地回：“給你閨女買航母呢..."
宋婉清自然冇當真，隻是哈哈大笑，這父女倆，可太有意思了。
——
這天，趙振國剛從計委出來，手裡攥著一份好不容易批下來的進口鋼材配額，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接起來，是嶽父宋濤。
“振國啊，經營部開張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老丈人的聲音裡壓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像攥了一把好牌，忍不住想亮給人看。
趙振國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至少還要一年半載，冇想到宋濤的動作這麼快，那股子衝勁，連他都歎為觀止。
打申請、拉批文、跑工商、找鋪麵，硬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部辦妥。
不過也是，嶽父的同學，大部分都進部委了，同學多，還真是好辦事兒。
“爸，您這也太快了。”趙振國笑著說。
他自己天天在部委跑手續，深知這些流程有多磨人，宋濤能這麼快搞定，哪怕是有熟人，背後肯定也費了多少周折。
“快什麼快，錢不等人。”宋濤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你忙你的，我這邊你不用操心。回頭讓黑豆給你說說具體情況就行。”
掛了電話不到半小時，劉黑豆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四哥，宋叔這事兒乾得太漂亮了。”劉黑豆在電話裡嘖嘖稱奇，語氣裡滿是佩服，“他那個鋪子一開，個體戶老板們全跑來了。那些做服裝批發的、開小工廠的，最怕接不到單子。人手一個BP機彆在腰上，跟係了條金腰帶似的，走起路來腰杆子都直了幾分。”
“第一批貨走了多少？”趙振國問。
“八十台。全是摩托羅拉的數字機，進價九百多，零售價一千三百八。刨掉渠道成本和鋪麵租金，一台淨賺二百出頭。”
劉黑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四哥，宋叔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的，做起生意來怎麼比你還狠？我算了一下，這一批貨就掙了小兩萬。”
趙振國笑了笑。八十台BP機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八十個腰上彆著BP機的個體戶老板。他們就是八十條活的廣告，八十張嘴。
等明後年尋呼台政策一放開，這就是現成的根據地。到時候隻要一句“宋叔家的尋呼台，信號最穩”，這些人全都會跟過來。
——
這天下午，趙振國剛從海州無線電廠回來，這次是借著寶鋼與地方企業合作的名義，順道指導王大海，去承包這個廠子。
磨煉了那麼久，王大海終於可以獨當一麵了。
趙振國相信，他一定可以撐起海州無線電廠這個攤子。
感歎之餘，又有點鬱悶，大哥趙振興要是知錯能改，該有多好，可惜啊...
風塵仆仆進了家門，鞋還冇換，客廳的電話就響了。
電話那頭，劉黑豆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
“四哥，我打聽清楚了，海口以工業用地為主，重點發展輕工、電子；三亞則以旅遊用地為主，沿海區域擬規劃為度假區。目前相關政策尚未完全落地，但據我所知，沿海地帶的出讓價格在每畝三千至五千元之間。”
趙振國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若你有意在旅遊方向投資，建議優先考慮三亞大東海、亞龍灣沿線。”劉黑豆故意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趙振國消化，“此地目前尚為荒灘，但規劃已定，前景可期。”
趙振國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近乎本能的興奮。
每畝三千到五千元。三亞的海灘，每畝隻要三五千塊。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前世看過的那些畫麵，亞龍灣的五星級酒店一字排開，沙灘上躺滿了曬太陽的毛子，一晚上的房費頂得上普通人一個月工資。
而那片被五星級酒店占滿的土地，在88年的此時此刻，還是一片荒灘，風吹沙飛，連條像樣的路都冇有。
前世這個地方的地價，後來漲到了每畝幾百萬甚至上千萬。這是百倍以上的回報率。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著話筒，用一貫不緊不慢的聲音說：
“黑豆，這事兒你幫我盯著。價格、位置、政策落地的時間，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放心吧四哥。”劉黑豆在那頭嘿嘿笑，“我一定把事情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