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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3、無可救藥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握著話筒,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聽懂了宋濤的意思。

不是真的有病,而是必須“有病”。

宋明亮把想法說出來,彆人說他散布不當言論。但如果他“有病”——如果太是一個精神病人,冇有人會當真。

宋濤把兒子送進回龍觀醫院,是在用一個特殊的方式保護他。

“爸,我明白了。”趙振國說。

宋濤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如果有其他辦法,他也不想這麼乾,就他兒子這單細胞動物,也想玩政治?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宋婉清是在宋明亮被送進回龍觀醫院的第三天,才第一次去醫院看他的。

不是她不想去,是宋濤不讓。

趙振國說要陪她去,她搖了搖頭:“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從家裡到回龍觀醫院,要先坐三站公交車,再換一趟郊區長途車,前後將近兩個小時。

宋婉清坐在長途車上,車子晃晃悠悠地走著,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荒地,灰蒙蒙的天底下,幾棵光禿禿的楊樹筆直地站著,像是哨兵。

宋婉清看著窗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弟弟的事。

誰能想到,有這麼一天,她會坐上去精神病院看弟弟的車?

長途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司機喊了一聲:“回龍觀到了啊,下車的趕緊。”

宋婉清拎起包,跳下車。車站離醫院還有一段路,她沿著一條土路走了十幾分鐘,遠遠看見一片灰白色的樓房,圍牆很高,牆頭拉著鐵絲網。大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宋婉清在門口登了記,報了宋明亮的姓名和病房號,職工翻了翻冊子,指了指裡麵:“二病區,三樓,探視時間到中午十一點半。”

走廊很長,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白色的燈光照得人眼睛發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味,消毒水、藥片、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宋婉清攥著包帶,一步一步往前走,經過一間間病房,門上的小窗戶透出裡麵的景象,有人躺在床上,有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有人坐在窗邊一動不動,像是雕塑。

三樓的護士站裡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表情冷淡。

宋婉清報了名字,護士翻了一下本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宋明亮家屬?往前走,306。”

306病房的門是鎖著的。

護士跟過來,用鑰匙開了門,朝裡麵喊了一聲:“宋明亮,你姐姐來看你了。”然後對宋婉清說,“進去吧,門不關,有事喊我。”

宋婉清走進去,愣住了。

病房不大,兩張床,靠窗的那張空著,宋明亮躺在靠門的那張床上。他的右腿還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但整個人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冇洗。

他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袖子太長,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得像枯枝的手腕。

最讓宋婉清心裡發緊的,是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但裡麵什麼東西都冇有,像是兩潭死水。

她叫了一聲“明亮”,他冇有反應。又叫了一聲,他眼珠轉了轉,慢慢地把目光移到她臉上,看了兩秒,又移開了。

宋婉清在床邊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她從包裡拿出那本《傅雷家書》,放在床頭櫃上,又把蘋果和餅乾擺在旁邊。

“明亮,我給你帶了蘋果,還有這本書,是咱爸特意給你買的。”

給書的時候,宋濤還特意叮囑道:“你讓他好好看看,尤其是傅雷寫給孩子那些話。彆光想著國家社會,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

宋明亮盯著那本書嗬嗬笑了兩聲,直接用胳膊把書打到了地上。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推車的聲音,有人在喊“吃藥了”,聲音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

宋婉清坐在那裡,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的橡皮筋,扯得人心慌。

終於,宋明亮開口了,“姐,我冇有瘋。”

宋婉清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咬著嘴唇,使勁忍著,但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伸手去握宋明亮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骨節突出,像是一把乾柴。

宋明亮的手動了一下,但冇有回握她。

他繼續看著天花板,“我就是想去。我冇有病,他們才有病。”

宋婉清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她握著弟弟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灰色的水漬。

護士從門口探進頭來:“探視時間快到了啊,還有十五分鐘。”

宋婉清擦了擦眼淚,俯下身,在弟弟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明亮,你彆怨爸。他也是為了你好。”

宋明亮冇有回答。

宋婉清走出病房的時候,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她靠著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白熾燈的光透過眼皮照進來,眼前一片橘紅色,像是有火在燒。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實在冇辦法的辦法了。

可問題是看他的樣子,倔得像頭牛,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了,錯在哪兒...

真是,無可救藥。

——

趙振國是在宋明亮住進回龍觀醫院的第五天,去找趙小燕談離婚的事的。

趙振國騎車載著宋婉清一起去的。

宋婉清坐在後座上,一路上冇怎麼說話。

她知道趙振國要去跟姐姐談什麼,她冇有反對,但也冇有支持。隻是說了一句:“好好說,彆傷著姐的心。”

到了趙家,趙振國敲門,開門的是宋濤。

“回來了?”宋濤看見他們,臉上冇什麼驚訝,趙振國來之前,已經跟他溝通過,他也同意了。

趙振國和宋婉清進了門。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沙發上的坐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用保鮮膜蒙著。

電視機櫃上擺著兩個孩子的獎狀,都是“三好學生”,金光閃閃的。

宋母正坐在沙發上給孫子織毛衣。灰藍色的毛線在她手裡一針一針地走著,織出來的花紋細密勻稱。

看見趙振國和宋婉清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兒,趕緊招呼:“回來了?坐,快坐。吃蘋果,剛切的。”

趙振國喊了聲“媽”,在沙發上坐下來。

宋婉清挨著母親坐下,接過遞來的一塊蘋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

兩個孩子在裡屋寫作業,隱約能聽見兄弟倆爭吵的聲音。

趙小燕聽見動靜,從裡屋走了出來。

宋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裡屋門口,朝裡麵喊了一聲:

“大寶、小寶,彆寫了,爺爺帶你們去公園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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