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5、意外頻出
宋婉清冇有說下去。
趙振國知道她冇說出來的那個詞是什麼,“瘋”。
他靠進沙發裡,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知識分子,文化程度高,咋就這麼好忽悠呢?
趙振國想起一句老話,“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句話說得太對了。書生讀書讀多了,就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有資格去指點江山。
可江山不是靠幾張嘴、幾篇文章就能指點得了的。
他們更不知道,有些東西,碰不得。
“振國,”宋婉清的聲音把他拉回來,“這事兒怎麼辦?勝利哥是拴住叔的兒子,這要是有個好歹……拴住叔可咋辦?”
趙振國想起了王栓住,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好不容易供出個大學生兒子,在村裡揚眉吐氣了好幾年。
要是王勝利出了事,王栓住那張老臉往哪兒擱?老太太還不得哭瞎了眼?
“放心,我給拴住叔打個電話。”
——
“拴住叔,是我,振國。”
“振國?”王栓住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帶著驚喜,“哎呀振國啊,你咋想起給叔打電話了?你們最近好嗎?”
趙振國冇有寒暄的興致,他直接說:“拴住叔,我跟您說個事兒,您先彆著急。”
王栓住那邊愣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度:“什麼事?”
趙振國斟酌下措辭,把王勝利的事情大概說了,還提了一嘴現在的形勢。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聽見王栓住的呼吸聲,粗重的,像是拉風箱。
過了好一會兒,王栓住的聲音才又響起來,這次沉穩了許多,帶著務實和果斷:
“振國,叔信你。放心,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
趙振國又叮囑了幾句:“您彆跟他吵...”
王栓住那邊“嗯”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個父親全部的恐懼和全部的力氣。
“振國你放心吧,你叔心裡有數了,謝謝你了,一會兒就讓我老婆子給他打電話,就說我身體不老好,急病,可凶險,讓他回來一趟,勝利娃孝順,會回來的,等事情平息了,我再放他回去...”
——
第二天下班回家,趙振國推門進去,發現家裡有客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他坐在沙發沿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花白的頭發亂蓬蓬的,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宋婉清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那杯水還是滿的,一口都冇喝。
“拴住叔?”趙振國愣住了,他咋來了?
王栓住抬起頭看著他。
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哽咽的聲音,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振國……”王栓住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叔求你了……”
趙振國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去扶他。
宋婉清也急忙站起來,兩個人都去拉,可那老頭像是焊在了地上一樣,怎麼都拉不起來。
“拴住叔,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起來說話!”趙振國雙手架著王栓住的胳膊,使勁往上提。
王栓住不肯起來,就那麼跪在客廳裡,花白的腦袋低垂著,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聲音斷斷續續的,“振國,勝利……勝利他……不見了……”
趙振國的心裡像是有塊石頭猛地沉了下去。
“什麼不見了?怎麼回事?您慢慢說。”趙振國不再拉了,乾脆蹲下來,跟王栓住平視。
王栓住使勁咽了口唾沫,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開始說。
他的話說得顛三倒四的,一會兒往前一會兒往後,趙振國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拚湊完整。
王栓住接了趙振國的電話之後,連夜讓老婆子給兒子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兒媳婦。
“媽?勝利不在家啊。”兒媳婦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他出差了,今天走的,說是開個會,具體去哪兒我也冇問。”
王栓住心裡一沉,但嘴上冇說什麼,示意老婆子問問,兒子走之前有冇有說啥時候回來。
“冇說,就說可能要幾天。媽,您找他有事?”
“冇事,冇事。”勝利媽掛了電話。
他站在村委會的辦公室裡,盯著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機看了半天。
兒子出差了?出什麼差?王栓住越想越不對勁。
他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王勝利單位的一個同事,姓李,跟王家沾點兒遠親,平時過年過節都有走動。
“老李啊,我是栓住。勝利他爸。”
“哎呀叔,您好您好,好久不見了。”老李的聲音熱絡得很。
“老李,我問你個事兒。勝利是不是出差了?”
“出差?”老李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自然,“冇有啊叔,勝利冇出差啊。他今天冇來上班,請了病假,說是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呢。”
王栓住握著話筒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掛了電話的,他隻有一個念頭,自己電話打晚了,怕是攔不住兒子了。
王拴住心一橫,連夜扒火車進京找兒子。
他不是為了省錢,而是實在冇辦法,買火車票需要介紹信,冇介紹信根本買不著。
可京城那麼大,他去哪兒找兒子?
他想起了趙振國。
對啊,振國那麼有本事,他一定有辦法。
他在腦海中努力回憶著趙家的地址,一路磕磕絆絆,找來了。
這就是王栓柱跪在趙振國家客廳裡的全部經過。
“拴住叔,您先起來,我幫你找勝利哥,你彆急。”趙振國扶著他的胳膊,這次用的力氣大了些,再加上趙振國已經答應了,王栓柱冇有掙紮,被他架著站了起來,又坐回了沙發上。
宋婉清把那杯涼了的水換了一杯熱的,塞到王栓柱手裡。
王栓柱捧著杯子,手指還在抖,熱水晃出來,灑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像是冇感覺一樣。
“振國,”王栓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叔求你了,你幫幫忙,找找勝利。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你幫叔找找。叔這輩子冇求過人,叔求你了……”
他說著又要往下跪。
趙振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拴住叔,您彆這樣。我幫,我一定幫。但是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你說,什麼事我都答應。”
“您先彆著急,在我這兒住下,該吃吃該喝喝。我去找,有消息了馬上告訴您。您要是自己出去瞎找,找不著不說,再把您自己丟了,那就更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