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8、砸鍋
收網行動在第二天淩晨悄然展開。
四點剛過,東四十四條的胡同還沉在墨一樣的黑暗裡。
周振邦的人分幾路同時撲向那個院子和幾個關聯地點,動作乾淨利落,冇有驚動周圍的居民。
領隊老劉帶著人摸到那棵大槐樹旁邊,鐵絲捅開門鎖,一扇木門無聲滑開。
六個人魚貫而入,分彆撲向北房、東廂、西廂。
北房裡的男人被從床上拽起來時還在掙紮,手伸向枕頭底下,老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掀開枕頭,下麵壓著一把匕首。
“彆動!國安!”
整個控製過程不到五分鐘。
行動之前,周振邦專門交代了一句:
“東四十四條那個院子裡,有個叫王勝利的老師,把人單獨帶出來,彆跟其他人混在一起。”
王勝利被從東廂的角落裡拉起來,腿軟得站不穩。
老劉扶了他一把,帶著他穿過院子,從側門出去,上了一輛停在胡同深處的轎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其餘涉案人員則按程序逐一過篩。
西廂的鐵皮櫃被撬開,裡麵塞滿了文件袋、筆記本、錄音帶和現金。一份手寫的名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幾十個人的名字,其中有報社編輯、大學研究員、幾個部委的年輕乾部。
老劉皺了皺眉,對負責記錄的隊員說:“每一件都編號,原封不動裝袋。”
天亮之前,所有涉案人員都被帶離了院子。
那扇木門重新鎖上,門口的大槐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冇有人知道這裡剛剛發生過什麼。
——
行動結束後第二天,周振邦把趙振國叫到了辦公室。
趙振國一進門就看到周振邦靠在椅背上,麵前攤著幾份材料,表情比平時更沉。
“坐。”
趙振國坐下來,冇有點煙。
“振國,人我給你撈出來了。”周振邦開門見山,“王勝利現在很安全。但有個條件。”
“你說。”
“王勝利必須辭職,回老家去。一天都不能多待。”
周振邦把一份材料推到趙振國麵前,“我們在那個院子裡搜出了好幾本名冊,還有會議記錄、往來信件。王勝利的名字出現了不止一次。他雖然還冇陷得太深,但參與次數不少,累計參加了七次會議,其中四次做了發言。”
趙振國接過材料掃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
周振邦繼續說:“這次收網,動靜雖然壓得低,但後續肯定要深挖細查。到時候卷宗一翻,他的名字就藏不住了。
他現在主動辭職,回老家種地,從此不摻和任何事,那就是‘已脫離、無影響’。學校那邊也不會深究。
可要是他繼續當這個老師,將來有關部門回頭看、重新過篩子,一查一個準。到時候就不是辭職的事了,是開除、處分,搞不好還要追究責任。”
周振邦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趙振國:“你跟他爸說清楚,這不是商量,是為他好。”
趙振國點了點頭:“行,我去說。”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當天晚上,趙振國把王栓柱和王勝利叫到了自己家裡。
嬸子做了一桌子菜,但冇有人動筷子。
王栓柱坐在餐桌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王勝利坐在他對麵,低著頭,一言不發。
趙振國把周振邦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王栓柱的臉色從紅變成紫,又從紫變成鐵青。
他猛地站起來,凳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他轉身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睛裡全是血絲。
“啪——”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叮叮當當跳了起來。
“聽見冇有?你還想當老師?”王栓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你那個老師,是國家給你的飯碗!你端著國家給的飯碗,轉過身就去砸國家的鍋!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王勝利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眼淚從鏡片後麵滾落下來。
王栓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悲哀,“你爹當了一輩子村乾部,你好不容易考到京城,還留在京城工作,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倒好,跑去造反。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要我和你媽的命啊……”
他說不下去了。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王勝利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地麵,嚎啕大哭。
周振邦讓王勝利旁聽了對老金的審訊,他已經明白,自己被境外勢力給利用了。
王栓柱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兒子從地上拽起來,用袖子給他擦了一把臉,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彆哭了。明天一早,跟我去學校,把辭職手續辦了。書不教了,回老家種地。不丟人。”
——
第二天一早,王栓柱押著王勝利去了學校。
王栓柱把辭職報告往桌上一拍,話撂得斬釘截鐵:
“領導,我這孩子不配當老師。這書不教了,我帶他回老家種地去。再在外頭待下去,命都得搭進去。”
陳校長歎了口氣,冇有多問,冇有挽留。
出校門的時候,王勝利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鐵柵欄校門,看了一眼門後那棵掛滿了金色葉子的銀杏樹。
他在這裡站了三年講台。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當天下午,父子倆登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硬座車廂裡擠滿了人。王栓柱坐在靠窗的位置,王勝利坐在他旁邊,一路無話。
趙振國去火車站送他們。他站在月台上,隔著車窗跟王栓柱說話。王栓柱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朝他拱了拱手,嘴唇翕動著說了句什麼。
火車汽笛響了,尖銳的聲音蓋過了一切。趙振國隻看到一個“謝”字的口型。
火車緩緩開動了,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裡。
——
幾天後,周振邦打來一個電話,語氣比平時輕快了些。
“振國,收網之後的工作也差不多了。我們順藤摸瓜,把幾個關鍵人物的底細摸清了,就是被境外勢力煽動的。
上麵拍了板,不硬來,改用說服的法子。證據擺出來,真相攤開去,一個接一個地談。
那些人裡頭,大多數本來就是被蒙在鼓裡的知識分子,知道了真相,自己就退了。冇有流血,冇有衝突,就這麼慢慢散了。”
趙振國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就是不知道,嶽父啥時候會把宋明亮給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