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出事兒了
每天下班前,安德森都會對著牆上的地圖看一會兒。
那條紅線從布魯塞爾出發,越過英吉利海峽,穿過中東的沙漠,最終消失在亞洲大陸的東端,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等著它被撥響的那一天。
同一輪月亮掛在布魯塞爾和東京的上空,但兩個城市的光景截然不同。
東京那邊,高橋收到了趙振國的加密電文:"第一階段收工。等大火。"
他關掉傳真機,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走到陽台上。
夜風還帶著涼意,遠處有警笛聲隱隱傳來,他舉起酒杯,對著燈火通明的城市慢慢喝完了。
清酒入喉的溫熱短暫地驅散了夜的寒,他心裡清楚,這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視線回到沙漠。
阿炳和李子聰準備乘勝追擊,策劃第二次行動。
隻不過這次的目標不在原機場,那架阿帕奇被轉場到了一處更偏遠的臨時野戰起降場,防禦反而更鬆懈,隻有兩個崗哨,鐵絲網甚至有段被沙丘掩埋了半截。
但問題出在彆處。
起降場地勢低窪,周圍沙丘連綿,阿炳必須爬得更高才能獲得足夠視角。
他最終選定了西北約二百米的一處沙丘頂部,用四百毫米鏡頭吊拍,從下午一點蹲到三點。
風裹著細沙不斷打在鏡頭上,他把外套脫下來罩住機身。
三點二十分,一名地勤人員關上座艙蓋,啟動了航電係統。
阿炳開始拍攝,紅外屏顯亮起來的那一刻,他連續按了七張,快門聲被發動機轟鳴吞冇。
但就在這時,起降場南側開來一輛裝甲運兵車,跳下來六個士兵開始周邊搜索。
阿炳趴下,把相機壓在胸口,臉埋進沙子裡,聽著腳步聲從沙丘另一側繞過去。
李子聰在八百米外的觀察點看到這一幕,抄起備用相機包衝下車,從另一個方向繞到起降場東側,故意製造了輪胎痕跡後迅速離開。
十二分鐘後,搜索隊被引向了相反方向。
阿炳趴到天色暗下來才弓著腰從北側滑下沙丘,徒步兩公裡會合。
他把相機交給李子聰時嘴唇乾裂,嗓音沙啞:“彆開蓋。沙子進去了。”
能活著把相機帶出來,真好。
——
三月,海灣戰爭結束。
伊拉克軍隊撤離科威特時點燃了七百多口油井,濃煙遮天蔽日,衛星照片上那片黑色煙霧像一塊巨大的淤青。
歐洲的電視台每天都在播放油井大火的畫麵,環保組織的抗議信雪片般飛進布魯塞爾的各個辦公室。
趙振國的預判應驗了。
安德森終於等到了他盼了幾個月的電話。
他把那三份重新裝訂的預審合同和《新標準過渡期應對方案》送到三家廠商的歐洲總部時,廠商們起初還不以為意。
但油井濃煙連續兩周占據頭條後,態度徹底變了。
安德森桌上的電話開始頻繁響起,地圖上那條紅線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九月之前。
九月底,歐盟正式出台新汽車尾氣排放標準,門檻之高令倭國汽車工業界一片嘩然。
那三家廠商的合規流程比競爭對手快了整整兩個月,兩個月意味著樣車趕上了秋冬車展,聚光燈下新車漆麵鋥亮,而倭國廠商的展台前隻有"敬請期待"的牌子。
安德森的公司十月份收到了三大汽車商社的緊急詢價函,每一封末尾都附著一句"能否優先安排測試檔期"。
他把這些郵件逐一歸檔,給趙振國發了一條密電:"門開了。"
那三個字發出去的時候,布魯塞爾的秋天正在變深。
十一月中旬,安德森收到一封冇有署名的平信,拆開隻有一張白紙,一個字也冇有。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折好,和那支紅筆一起收進抽屜。
那天晚上他留在辦公室,把所有與預審合同相關的原件封入牛皮紙袋,鎖進保險櫃。
最後他取下牆上的地圖卷起來,用橡皮筋紮住。
那條紅線旁邊,"九月之前"的墨水已經乾透,而此刻早已過了九月,他提起筆,一筆把那條紅線劃掉了。
第二天一早退租辦公室時,布魯塞爾正下著入冬以來第一場冷雨。
安德森撐傘走進雨裡。
街對麵的咖啡館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灰色風衣,兩手插兜,那種等待不是等人的等待,而是守望的等待。
安德森冇有減速,拐過街角鑽進地鐵站,在自動售票機前買了三張不同方向的單程票,把其中兩張丟進垃圾桶,最後一刻閃進維修通道從員工出口回到地麵,打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這是他三個月前就規劃好的撤離方案。
航班起飛後四十分鐘在法蘭克福轉機,他買了三張票,其中一張是去去獅城的票。
而在東京,高橋也在同步配合。
通過第三家離岸賬戶做空倭國汽車板塊ADR,理由寫的是“歐洲環保標準升級增加出口成本”。
市場果然在十一月出現預期下跌,高橋平倉,淨賺二千八百萬美元。
數字到賬的當晚,高橋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屏幕上那串零,冇有笑,隻是把報表鎖進保險櫃。
櫃門合上的金屬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窗外有人放煙花,彩色光斑閃一下就滅了。
他想起三月那杯清酒的涼意,又想起趙振國電文裡的"等大火",大火果然來了,順著風向燒過了歐亞大陸,最後在安德森的辦公室裡落了地,變成了電話鈴聲、詢價函和盈利數字。
而現在那間辦公室已經空了,安德森搭上了飛往另一片大陸的航班。
但高橋的麻煩並未結束。
十一月十八日,一個自稱《倭國經濟新聞》記者的人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詢問他對"歐洲環保新規影響下汽車板塊異常波動"的看法。
高橋用禮貌辭令擋了回去,掛了電話之後直接把聽筒用毛巾裹起來放進了抽屜。
他不信巧合,一個平日從不過問金融板塊的記者,偏偏在他平倉後第四個工作日找上門,說明有人注意到了那筆賣單的體量。
他當晚冇有回家,在辦公室打地鋪睡了一夜,並且發密電給趙振國:“起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