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7、處在規劃範圍內
“你說。”
趙振國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妻子的態度太鄭重了,莫不是宋明亮那缺心眼又在回龍觀醫院鬨出了什麼動靜?
可年前嶽父分明還搖著頭說“改造得不夠到位”,連春節都冇放他出來透風。
宋婉清很鄭重,但說得跟趙振國想的冇啥關係。
“咱閨女棠棠聰明,跳了級,明年就考大學了。我最近發現,她還在看艦艇相關的資料...還有那幾個跟艦艇相關的學校資料...”
趙振國嚼著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
很甜的蘋果,一下子變得有幾許酸澀。
這閨女,可真倔。
趙振國靠在廊柱上,望著頭頂的夜空。
“哎...軍校訓練苦,以後要是真上了艦更是常年漂泊在海上,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她能吃得消嗎?”
“我也擔心過。”宋婉清的聲音輕而穩,“可她的性格你也知道,像你的很,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私下找人問過了,她成績足夠好,考國防科大、海軍工程大學或者艦艇學院都有把握。”
趙振國無奈地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
閨女大了,不由爹了!
“媳婦兒,你怎麼想?”
對於閨女的理想,宋婉清也擔心過,但現在她選擇了接受。
“既然她想,那就讓她試試,不過得跟她講清楚...”
宋婉清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趙振國一拍大腿,“是這麼個理,萬一她吃不了苦打了退堂鼓,回家來,她爹我養她!”
話很霸氣,但宋婉清還是抿著嘴笑了。
閨女怕是不會打退堂鼓,哪怕是南牆,也要撞塌了,開一條路過去。
“振國,我就知道你也會這麼想。那等春節過了,我找個時間跟她好好談談。”
趙振國把果盤裡最後一塊蘋果叉起來吃了,把叉子擱回盤沿。
“行。不過你也跟她說,爸爸雖然支持,但報考的事不能腦子一熱就做決定。讓她把各個軍校的專業、分數線、體檢要求都查清楚,咱們再開一次家庭會。”
“好。”宋婉清應了一聲,往他身邊靠了靠。
兩人就這麼在廊下並肩坐著,聽院子裡冬夜的寂靜。
遠處胡同裡傳來零星的犬吠聲,然後是一輛自行車碾過青磚路的聲響,漸行漸遠,歸於無聲。
頭頂的夜空乾淨得發亮,能看見幾顆低垂的星子,在四合院的屋脊上方一閃一閃。
院牆外,不知誰家放了一支躥天猴,細長的哨音劃破夜空,在很高很遠的地方炸開一聲悶響。
趙振國於是順勢把宋婉清攏進懷裡,棉襖敞開的衣襟把她裹進來大半,下巴擱在她頭頂,胳膊圈著她的後背。
夜風又緊了一緊,廊簷下掛著的紅燈籠被吹得輕輕晃蕩,光影在兩人身上搖過來,又搖過去。
胡同裡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像誰家在踩碎一地的陳年舊事。
趙振國低頭,下巴在她發頂又蹭了一下。
“回屋吧,外麵涼。”
宋婉清“嗯”了一聲,卻冇動,兩隻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反手環住了他的腰。
趙振國便不再催,就那麼抱著她,站在廊下的陰影和月光交界的地方,聽除夕夜一寸一寸地,從他們身邊流過去。
好一會兒,宋婉清才鬆了手,抬起頭看他。燈籠的光映在她眼睛裡,亮而柔。
“趙振國。”
“嗯?”
“新年好。”
趙振國看著她,覺得心裡那點關於閨女的酸澀和擔憂,都被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融成了一汪溫水。
他彎起嘴角,把她的圍巾重新攏了攏,然後低下頭,在她微涼的嘴唇上輕輕落了一吻。
“新年好,宋婉清。”
話音落下去,兩個人牽著手,慢慢地轉身往屋裡走。
身後的廊柱上,紅紙黑字的春聯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了邊角,上麵寫著的“歲歲平安”四個字,在月光下麵,安靜地發著亮。
除夕的爆竹聲在胡同深處斷斷續續地響了一整夜,初一早上推開院門時,青磚地上落了一層暗紅色的紙屑,被晨露沾濕了,踩上去軟塌塌的,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安安和康康穿著新棉襖在院子裡追著跑,一個舉著摔炮,一個攥著糖葫蘆,笑聲把樹上最後幾片枯葉都震落下來。
棠棠倒是安靜,坐在北房窗下翻一本厚厚的《艦船知識》,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們,嘴角噙著笑,像在看兩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大年初一,按習俗是不能乾活的,於是大年初二的早上,趙振國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用洗衣機洗床單被套外加幾件衣服。
嬸子看見也當冇看見,習慣了,見怪不怪。
這兩口子,結婚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恩愛。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春節的餘溫還冇散儘,二月裡的一場雨就把老槐樹的枝條潤出了暗青色。
趙振國開始頻繁往書房裡打電話,桌上攤開的地圖從京城轄區換成了浦東新區規劃圖,上麵用紅筆圈了好幾處,墨跡深深地洇進紙背。
2月中旬,海市市政府正式發布《浦東新區總體規劃方案》,三大功能區同時啟動全球招商。
消息一出,國內外資本蜂擁而至。
這幾年下來,王大海手裡總共握了四個廠(四塊地),黃羅拔手裡兩個廠,狗剩和二妮手裡兩個廠,此刻已經全部處在規劃範圍內。
王大海手中最大的一塊地就在金橋出口加工區的核心位置,與規劃中的主乾道相距不到兩百米。
2月下旬,唐康泰那邊傳來確切消息:寶鋼正式通過了川沙地塊作為配套倉儲基地的選址方案。
王大海簽下了第一份正式的倉儲服務合作協議。
寶鋼將租用川沙地塊上的倉庫和堆場,用作新項目進口設備的臨時中轉和存放。
協議簽字的當天,趙振國在京城給王大海打了一個電話:
“協議簽了。你那邊從現在開始把工地管理規範起來,寶鋼的人會派管理員過來,你配合就行。”
掛了電話,趙振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黃羅拔在潮州的號碼。
電話接通,黃羅拔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趙哥,春節過得怎麼樣?”
“挺好。”趙振國說,“你那家瑞士公司的事,可以啟動了。另外安德森那筆資金也到位了......”
“趙哥,我有個好消息。”黃羅拔打斷了趙振國,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