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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8、擱淺?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後麵拖著的那條六萬七千噸的船體,君玥給它起了個外號“鯨”。

鯨像一頭徹底馴順的巨獸,隔著兩百多米的鋼纜跟在後麵,船頭微微向南,壓著主拖輪留下的水痕緩緩前行。

兩側輔拖輪一左一右懸在“鯨”的兩側,相隔三十米,像兩個左右護法。

尾隨拖輪在最後麵壓陣,纜繩從船尾扯出去,繃著一條好看的弧度。

水麵很平靜。君玥攥著船舷欄杆的手指關節發白,但她不敢出聲,甚至連喘氣都壓著。

駕駛艙裡,馬國棟在對講機裡一條一條往下遞指令,聲音平穩得像在念菜單。

“主拖航向偏西南兩度,慢速修正。”

“左輔鬆三米纜,右輔收一米。”

“尾隨收緊半米,穩住船尾偏角。”

每一條指令下去,船體就跟著調整一點點。

君玥站在輔拖輪甲板上,看著“鯨”的船身從寬水區慢慢嵌入水道,船頭和船尾的偏差被控製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之內。

岸上的建築越來越近,山坡上那些晾著白床單的陽台清晰的幾乎能看清上麵的褶皺。

第一個彎道來了。

海峽的走向在這裡突然向右扭了將近七十度,水道收窄到隻剩下七百多米的寬度。

君玥站在甲板上,眼看著前方的岸線像一扇緩緩關上的門,原本開闊的水麵驟然壓縮。

主拖輪已經開始轉向了,煙囪冒出一股濃黑的煙,發動機的轉速陡然拔高。

“左右輔,準備配合轉向。”馬國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左輔鬆纜兩米,右輔收纜一米半,慢——慢——來——”

君玥感覺腳下的甲板微微一沉,右舷的纜繩絞盤開始轉動。

她轉過頭,看見“鯨”的船頭正跟著主拖輪的引導緩緩向右偏,船尾在水麵上掃出一道寬寬的弧線,白浪從船尾兩側翻湧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彎道走到一半的時候,出事了。

一艘掛著土耳其國旗的貨輪突然從彎道對向冒出來,船身比“鯨”小一號,但航速極快,船頭劈開水麵直直地壓過來,像一頭莽撞的野豬衝進了狹窄的巷子。

那船的駕駛台頂上飄著一麵信號旗,君玥看不懂,但她看見那船完全冇有減速的意思,而且正在向“鯨”的航線一側偏靠。

對講機裡馬國棟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哪來的船?誰放的?它在搶道!”

君玥的心猛地一沉。海峽的航道規則是單向通行,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南向船流優先,那艘貨輪按照規矩應該停在北口外等待。

它從對向殺出來隻有一個解釋:它不是按照規矩辦事的。

“主拖停速!”馬國棟在吼,“左右輔各自收緊半米!尾隨穩住彆動!”

君玥死死抓住欄杆,看見“鯨”的船體在狹窄的水麵上被纜繩扯住了偏轉趨勢,但慣性太大了,那條船像一頭來不及刹腳的巨獸,船頭已經偏移了將近五度,正在朝彎道內側的淺灘方向滑過去。

那艘土耳其貨輪同時從“鯨”的船首前方擦著過去,最近的時候,君玥幾乎能看見那船甲板上站著的水手的臉,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衝著這邊比劃什麼手勢,君玥不認識那個手勢,但直覺告訴她那不是友好示意。

貨輪過去之後攪起的尾浪像一堵水牆似的橫推過來,浪頭先是撞在“鯨”的船首,然後回彈回來,拍上兩側的輔拖輪。

君玥的船猛地被抬起又摔下,她膝蓋磕在鐵欄杆上,疼得鑽心,但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鯨”的船體被那片尾浪推得一歪,船頭朝淺灘的方向又偏了半度。

馬國棟在對講機裡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左輔全速頂推,右輔全速回拉,尾隨全力拖住船尾左偏,就是現在,給我拉住它!”

三道纜繩同時繃到極限,鋼絲繩的表麵在陽光下發出一層刺眼的白光,像三根粗壯的琴弦被撥到了最高的音。

君玥聽見纜繩的嘎吱聲從幾個方向同時傳來,船體的偏轉趨勢終於被遏製住了,船頭在距離淺灘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來。

“慢——慢回正。”馬國棟的口令恢複了從容,“主拖給五分力,左輔鬆半米,右輔收半米,走——”

“鯨”的船體像一頭發了脾氣又被馴回來的巨獸,喘著氣慢慢擺正了姿態,重新跟上了主拖輪的航線。

君玥蹲在甲板上喘了好半天,膝蓋疼得發麻,但她冇顧上揉,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那艘貨輪的背影。

它正在加速離開,船尾的白浪越翻越大,很快消失在彎道另一側的水麵上。

“那船是故意的。”輔拖輪的船長用英語對她說了一句,“這條水道裡有些人,專門吃這口飯。”

君玥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她扶著欄杆,看著前方的水道重新歸於平靜,心裡翻湧著驚懼和憤怒。

如果不是馬國棟反應快,那條船就在淺灘上擱淺了,幾百米的鋼殼撞上沙石底,龍骨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馬國棟通過對講機確認了全編隊狀態,最後報了一句:“船體無異常,繼續航行。”

君玥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

編隊繼續向南,穿過彎道之後水道又收窄了一段,兩邊的建築密得像城牆一樣貼著水麵。

君玥看見岸上有小孩子站在陽台上衝這邊揮手,還有老頭坐在碼頭邊上釣魚,對這條龐然大物從麵前緩緩經過,他們隻是抬了抬眼皮,像看慣了海麵上來來往往的大船一樣。

一個小時的煎熬之後,海峽最窄的那一段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水道慢慢變寬,岸上的建築稀疏下去,前方出現了馬爾馬拉海開闊的水麵。

馬國棟在對講機裡宣布了一聲“主纜狀態正常,編隊姿態穩定”,君玥聽到最後那個“穩定”的時候,覺得自己後背那根繃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

但隻鬆了一點點。

下午的時候,太陽從雲層後麵挪出來,海麵上亮得晃眼。

君玥坐在輔拖輪的甲板上啃一塊乾麵包,膝蓋上的淤青已經腫起來,青紫色的斑塊從褲腿下麵露出一半。

她咬著麵包的時候看見前方的海麵上出現了一艘黑色的快艇,不算大,但引擎聲很沉,船頭衝著這邊直直地開過來,速度比那艘貨輪還快。

快艇在距離編隊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減了速,繞著“鯨”的船體兜了一圈。

君玥看見船上站著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其中一個拿著相機,對著“鯨”的側麵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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