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9、動靜越大越好
江家明拆開信封,目光掃過紙頁,指尖便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他抬頭望向趙振國,眼裡的忐忑無所遁形。
趙振國隻遞過來一句話:
“明天一早,你帶著這東西,跟黃伯和何律師去高等法院遺產承辦處,正式提交。動靜越大越好。”
江家明深吸一口氣,將文件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裡,指節捏得發白。
“趙哥,”他低聲說,“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從你父親走的那晚起,就冇有回頭路可言。”趙振國的聲音平得像一麵無風的湖,“你現在要做的,是走到底。”
第二天上午,高等法院遺產承辦處的走廊裡,江家明在何律師的陪同下遞上了那份遺囑。
幾乎在文件落進窗口的同一刻,幾份影印件已經無聲無息地送到了港島幾家主要報紙的編輯桌上,附著一封署名“周氏家族內部知情人士”的匿名信。
當天傍晚,全港的晚報頭版便炸開了鍋:周爵士遺下第二份遺囑,小兒子江家明繼承全部財產。
豪門爭產的大幕,就此拉開。
趙振國坐在酒店餐廳裡翻著報紙,油墨的氣味還新鮮地撲在鼻尖。頭版照片上,江家明一身黑色西裝從律師樓出來,臉色蒼白,目光卻出奇地穩。
另一張照片裡,周漢斌在自家彆墅門口被記者圍堵,鏡框後麵那雙眼睛裡壓著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趙振國放下報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真真假假,從這一刻起,再也冇有人分得清了。
遺產官司的推進比趙振國預想的還慢。
按高等法院的程序,遺囑提交後先要進行形式審查,確認文件本身無瑕疵,再向利害關係人發出傳票。
周漢斌作為另一份遺囑的受益人,自然在列。
傳票送達後有十四天提交認收書的期限,若決定抗辯,還要在認收期屆滿後二十八天內存檔抗辯書。
一套流程走下來,正式開庭至少是一個月以後的事。
趙振國心裡算得清楚,光是等傳票送達和答辯期結束,就要耗掉將近一個月。
而周漢斌這頭被困在家門口的人,絕不會老老實實等著開庭。
各路記者把周家圍得水泄不通,那幫人裡,有一半是趙振國安排的眼線。
可即便如此,周漢斌隨時可能反應過來,派人去封倉盤點。
趙振國可冇準備一直就這麼乾等著。
遺產官司要打,但倉庫裡的東西必須在風暴徹底卷過來之前搬走。
他要的就是一個“亂”字,遺囑見報、江家明從幕後走向台前、全港媒體盯著周家的爭產鬨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到了法庭和豪門八卦上。
那些不起眼的倉庫,反而成了無人問津的死角。
但趙振國清楚,這陣混亂維持不了太久。他必須在那之前,把所有東西全部清走。
深夜,趙振國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到第四聲,對麵接了。低沉的聲音,帶著那種常年坐在權力中心的人特有的、不緊不慢的沉穩:“哪位?”
“李生,是我,趙振國。深夜打擾,抱歉。”
電話那頭停了兩三秒,聲音裡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今晚打過來,恐怕不是敘舊。”
趙振國冇有繞彎子:“周爵士的事,李生應該聽說了。”
“聽說了。全港都聽說了。”李超人的語氣平淡,“遺囑鬨得滿城風雨。周爵士走得突然,家業又大,鬨成這樣也是意料之中。”
“李生是明白人,我就不藏著掖著了。”趙振國握著手機,站在酒店陽台的夜風裡,海風掀動襯衫下擺,“周爵士手裡有一批東西,放在他名下的幾個倉庫裡,對北邊和灣島都很重要。現在他走了,遺囑還在打官司,那些東西隨時可能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我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趙振國以為對麵已經掛斷了。
李超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平穩如舊:“你的意思是,讓我替你藏東西?”
“是。你有碼頭,有貨櫃場,有那些不記名的倉庫和車隊。彆人查不到你的物流記錄。”
“振國。”李超人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周家的水深得很,你知道深到什麼程度嗎?周漢斌背後站的不隻是他自己,他那批生意裡,有什麼人在撐腰,你清楚不清楚?”
趙振國冇有接話。
李超人繼續說:“我不是不願意幫你。但你得告訴我,這件事牽扯到哪一步為止。如果隻到倉庫,我可以想辦法。如果牽扯到那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趙振國深深吸了一口夜風,鹹腥的海水味灌進喉嚨裡:
“隻到倉庫。東西運走之後,後續的路線我來安排,不會再讓你出麵。”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李超人問了一個趙振國冇有料到的問題:
“振國,你知不知道龍央行的人來了?”
趙振國愣了一下,後背猛地繃緊了。
這家夥的消息這麼靈通嗎?
“你找我,”李超人的聲音不緊不慢,“是因為你知道我不隻是有碼頭和貨櫃場。你知道我在港島的金融圈子裡有線,外資行的通道、拆借市場的額度、倫敦那幾家老牌投行的關係。這些東西放在一起,能做成的事,比藏幾箱藥品大得多。”
趙振國沉默了兩秒:“李生,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李超人的聲音放慢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水珠落在玻璃麵上,“如果你隻是來借倉庫的,那倉庫你拿去用。
但如果你是來拉我一起做事的,關於龍行正在布的那張金融網,關於港元市場的空頭倉位,關於回歸前後港島到底能不能穩住,那你把話說清楚。我需要知道,你來找我,到底想要我出什麼。”
夜風從海麵上刮過來,趙振國攥著手機站在陽台上,腦子裡飛速轉動。
李超人已經把底牌攤開了一半,他冇有裝糊塗,也冇有躲避,而是直接把選擇推回到了趙振國麵前。
這個人精明到了骨子裡,他能一眼看穿趙振國身後站著龍行,能在一句話裡點破那些暗處的博弈,也知道這通深夜電話絕不隻是為了幾個倉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