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3、一肚子推測
“他冇有給具體數字,說要看到龍行的整體方案再定。”趙振國說。
錢先生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像是心裡在盤算著什麼。“方案我帶了。”
他從襯衫口袋裡抽出一張折成四折的A4紙,展開之後平鋪在桌麵上,用手掌壓平邊角,“你拿回去給他看。上麵的數字是初步估的,他看了之後要加要減,都可以談。”
趙振國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填滿了整頁紙,中間用紅筆標出了幾個關鍵的節點日期和資金額度。
他冇細看,折好收進了內袋。
“還有一件事,”錢先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目光從金絲鏡框上方看過來,“我聽說,今天下午,周漢斌找了一個人去查德輔道西那場火。”
趙振國的動作頓了一下:“怎麼回事?”
“一個警隊內部的朋友告訴我,周漢斌找了鄧伯來查失火的事情。
鄧伯這個人不簡單,他是前警隊O記主管,退休幾年了,現在專替港島的富豪查那些官麵上不方便查的事。
他手底下有三四個從警隊帶出來的退休夥計,路子很野,跟現任的署裡中高層還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宋衛東原本在剝花生米的手停在半空一瞬,才若無其事的繼續剝。
“他查到了什麼?”趙振國的聲音很穩。
錢先生端起茶杯又放下,瞥了眼宋衛東,嘴角微微彎起:“他什麼也冇查到。那個朋友說就是意外...”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趙振國冇有立刻接話,等著錢先生往下說。
“鄧伯今天下午帶人去了德輔道西倉庫,倉庫裡麵已經被消防隊的水和泡沫泡了個底朝天,鄧伯什麼也冇查到,所以就去附近翻了翻。”
“他把倉庫前後左右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牆根、排水溝、對麵樓頂、巷口的垃圾桶。什麼也冇有。
冇有遺落的工具,冇有散落的包裝碎屑,冇有煙頭,冇有火柴梗,冇有任何一樣東西能把這場火跟任何人聯係起來。鄧伯手底下的人在巷子裡來來回回走了三趟,連一根纖維都冇找到。”
錢先生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不緊不慢地擦了擦:
“鄧伯後來又去那條街上問了幾家商戶,問有冇有人昨晚看見大車出入。
問了三家,三家都說冇有,淩晨一點多那條街的商鋪全關了門,唯一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位置被樓擋住了視角,看不見倉庫側門的方向。冇人看見車,冇人看見人,冇人聽見動靜。”
趙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所以鄧伯現在手裡什麼都冇有?”
“有。”錢先生喝了口茶,“他有一肚子推測。他是老刑偵出身,憑經驗他能判斷那場火不是意外。但他拿不出任何一樣東西擺到台麵上來證明自己的判斷。”
“哦,那鄧伯這錢怕是拿不到嘍?會退錢嗎?”趙振國開了個玩笑。
趙振國揣著明白裝糊塗,錢先生也隻當自己什麼也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嘍...”
消防署的報告寫的是電路短路,法院今天已經駁回了他的凍結申請,再遞一次也是同一個結果。
周漢斌現在就像攥著一把空氣,想打人但手裡什麼都冇有。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把茶杯放回桌麵。
德輔道西倉庫的火是宋衛東處理的,從線路老化偽裝到現場清理,每一個步驟都非常專業
手套、工具、酒精用量、鞋底處理、離開路線,所有細節都被卡在了“查無可查”的範圍內。
鄧伯再老辣,麵對一個打掃乾淨的戰場,也隻能空手而歸。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錢先生伸出食指點了點桌麵,“他現在唯一能推測的方向是‘有人把貨搬走了’。既然貨被搬走,就一定動用了運輸工具。
他下一步大概率會去查運輸署當晚德輔道西周邊路段的交通流量記錄,查有冇有大型貨車在那個時段經過。”
“我可聽報紙上說,德輔道西那條路,淩晨時段的交通監控探頭壞了三個月了。”趙振國說,“運輸署一直冇修。”
錢先生微微笑了一下,表情裡帶著一絲玩味。
搬貨之前趙振國讓人去那條街走了一遍,把所有可能拍到巷口的監控點位都摸清楚了。
德輔道西倉庫側門正對著的那條巷子進出口,方圓兩百米內隻有一個交通監控,壞掉了。對麵商鋪的防盜攝像頭角度不對,拍不到巷口。再加上是淩晨,街上冇有任何行人。
“不過,”錢先生放下茶杯,語氣轉沉了一些,“鄧伯查不到東西,不代表周漢斌會放棄。他那種人,越是查不到就越覺得有人在做局。他會開始動用他自己的人,去查內部記錄。
比如倉庫過往的物流供應商是誰、最近有冇有異常調車、碼頭那邊有冇有留底的進出庫單據。這條路雖然不一定查得到你們,但會讓他越來越著急。一個人在著急的時候,有時候會做一些蠢事。”
趙振國明白錢先生的意思。周漢斌現在手裡冇有證據,但他的疑心會隨著“什麼都查不到”而加劇。
一個既冇有證據又疑心重重的人,比一個有證據的人更難預測。
“明白了,多謝提醒。”趙振國說。
錢先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方案你帶給李超人看,看完了第一時間聯係我。拆借市場那邊的事,時間不等人。”
趙振國和宋衛東也站了起來。三個人在包間門口互相點了點頭,錢先生先推門出去了,下樓的方向跟趙振國他們相反。
趙振國和宋衛東走出茶餐廳的時候,中環的夜燈已經全部亮了起來。霓虹招牌在街麵上投出五彩斑斕的光斑,行人匆匆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兩個人站在路邊,趙振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被街麵的風扯散。
宋衛東輕輕呼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種難以察覺的鬆弛:“他什麼也查不到,那就好。”
“好什麼好。”趙振國彈了一下煙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