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4、丟了
趙振國拿起手機撥了錢先生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
“振國,你也收到消息了?”錢先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急促,“我這邊剛接到金管局合規部的電話,說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要求我們明天上午九點前提交過去七個工作日全部遠期交易的對賬記錄。”
“提交需要多久?”
“對賬記錄我們自己可以出,但金管局審核最快也要兩個工作日。這兩個工作日裡,我們所有的交易賬戶會被限製額度,隻能平倉不能開新倉。”
趙振國閉了一下眼睛。兩個工作日,對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金融戰來說,足以致命。
“還有一件事,”錢先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讓交易員查了一下舉報信裡附的那幾筆流水截圖。那幾筆交易的對應倉位,在倫敦市場的登記記錄上,是從一家叫‘盛泰資本管理’的賬戶裡流出的。盛泰資本的注冊地址是灣仔合和中心,跟永利商務谘詢在同一層。”
趙振國的呼吸停了一瞬。灰色風衣在德興樓下盯梢,陳伯被滅口未遂,今天這封舉報信,周漢斌背後的那些人終於動用了他們最擅長的武器,合規審查。
“錢先生,”趙振國的聲音穩住了,“你現在什麼也彆做。對賬記錄照常準備,明天上午九點按時提交,顯得完全配合。但龍行所有的交易賬戶,從今天晚上開始,暫時休眠。不做任何新的開倉操作,隻留平倉通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錢先生的聲音重新響起:“你是說……龍行明天一整天不進場?”
“對。你被舉報信鎖住了手腳,那就彆動了。一動反而落人口實。”
“那明天市場如果再被攻擊怎麼辦?黃羅拔那二十億今天已經投進去了,明天如果空頭卷土重來,拿什麼接?”
趙振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我來想辦法。你隻管把對賬記錄做好,讓金管局挑不出毛病。市場那邊的事,交給我。”
錢先生那邊又安靜了片刻,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你確定?”
“確定。”
掛了電話之後,趙振國在窗前站了大約兩分鐘。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中環的霓虹燈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橙紅色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裡暈開,像是整個城市正在被緩慢地點燃。
他拿起手機,翻到安德森的電話,按下了撥號鍵。
安德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略帶懶散的口音:
“主人,終於需要我登場了嗎?”
“安德森,我需要你明天以‘獨立第三方機構’的身份,在市場上接一筆資金。規模大概十億到十五億,方向跟今天一樣,遠期外彙買盤,托住恒指,有冇有能用的通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安德森的聲音收起了懶散,變得認真起來:
“您名下有一家離岸基金,注冊地在開曼,管理人是英國籍,跟港島的任何一家銀行都冇有直接關聯。用它的名義進場,表麵上跟你、跟龍行、跟黃羅拔都冇有任何關係。”
“好,你用那個基金的名義,在市場上把這些錢全部打出去。”
“你讓我明天開盤之後進場?”
“對。開盤先不要動,等對方開始進攻、拆借利率被推高之後,再進場承接。要讓所有人以為,這是一個獨立的海外基金在港股低估時做價值投資,不是任何人在托市。”
安德森那邊安靜了幾拍,然後低低笑了一聲:“主人,你知道這一招叫什麼嗎?叫‘洗白資金路線’。”
“我知道。但你做不做?”
“做。主人的安排,我肯定是要執行的...”安德森說,“再說了,操作這麼大筆的資金,太過癮了。”
掛了電話之後,趙振國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機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一次響了兩聲就接了,對麵的聲音帶著一整天的疲倦和一種微微的詫異:“趙哥?”
“小黃,你今天那二十億明天還需要再頂半天。明天上午龍行的賬戶會被凍結審查,我另外安排了一條線進場。但在上午那段時間裡,如果空頭發動攻擊,你手裡的餘量也需要再頂一陣。”
電話掛斷之後,趙振國把兩部手機都放在床頭櫃上,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
舉報信鎖住了龍行,但空頭不知道的是,龍行從來不是棋盤上唯一的玩家。
他拿起手機給錢先生發了一條短訊:“明天上午龍行休眠,按兵不動。下午看我的信號。”
錢先生秒回了一個字:“好。”
趙振國關了燈躺下去。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線條,像一座橋,從一個黑夜通向另一個白天。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振國醒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一種清亮的白色,冇有雲,天空藍得乾乾淨淨。
今天要等的是三樣東西:港大的墨跡鑒定報告、安德森那邊的開曼基金賬戶到位、以及法院的臨時裁定。
如果對方上午發動進攻,黃羅拔手上的五億機動額度是第一道防線。
上午九點整,龍行的人把對賬記錄準時送進了金管局的合規部。
錢先生隨後發來一條短訊:“提交完畢。賬戶臨時凍結審查,隻留平倉通道。預計審查結果明天上午出來。”
趙振國回了一個“收到”,把手機放在桌麵上繼續等。
上午九點二十分,手機響了。
江家明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急促:
“趙哥,梁教授那邊的墨跡氧化度分析報告出來了!”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冇有動:“結論是什麼?”
“那份遺囑上的墨跡,氧化程度和紙張纖維的結合擴散狀態,與近三五年內書寫的文件有明顯差異。
梁教授的結論是,墨跡的物理化學狀態至少可以排除去年簽署的可能性,實際上,按照氧化層的厚度進行推算,它更可能是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之間形成的。”
趙振國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好。你跟何律師說,取報告的時候多帶點人手,取到之後直接送法院,送去法院之前不讓任何人碰。暗中會有人護送他的...”
“我這就去辦。”
叮囑的很好,但是半個小時後,趙振國接到江家明的電話,何律師在取到文件去法院的路上出了車禍,生死未卜,而那份文件,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