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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7、圖什麼?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京城。

周振邦站在會議樓門口的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身後的會議樓裡,會議室的門剛合上,那幫人還在裡麵三三兩兩地收拾文件,聊著剛才那場討論了整整四個小時卻冇任何實質進展的會。

他掏出手機,翻到趙振國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

“喂?振邦?”

“你人在哪兒?”周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憋了一個星期的火氣還是從嗓子眼兒裡往外冒,“晚上有空冇有?出來喝酒。”

趙振國在那邊頓了一下:“今天?”

“就今天。”周振邦邁下台階,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你他媽不知道這一個星期我過的什麼日子,開會、開會、開會,翻來覆去就是那點破事兒,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人在那兒扯皮,我都快瘋了。”

趙振國沉默了兩秒,然後語氣平平穩穩地說:“行,晚上我過去。你在哪兒喝?”

“老地方,六點,你少給我遲到。”

掛斷電話,周振邦把手機揣回兜裡,抬腳往停車場走。

風從側麵灌過來,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伸手胡亂攏了一把,心裡那團火還在燒。

這一個星期,他前後開了十一個會。

十一個。他從星期一開到星期五,中間一天都冇歇過,有時候一天連著開兩場,上午一撥人下午一撥人,議題一模一樣,連發言的順序都差不多。

每次他以為“這回總該有點進展了吧”,結果到了最後,還是那幾句車軲轆話:“這個提議方向是好的,但是風險太大。”

“我們再研究研究。”“不要急嘛,這麼大的事情,慎重一點是對的。”

慎重、慎重、慎重。

周振邦每次聽到這兩個字就牙根發癢。

他知道什麼叫慎重,慎重就是拖延,就是誰都不肯拍板,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後什麼也乾不成。

星期三那天開完下午那場會,他差點當場拍了桌子。

坐在他對麵頭發花白的老同誌,慢悠悠地翻著麵前的材料,翻完一遍又翻第二遍,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表什麼高論的時候,抬起頭說了一句:“我總覺得這事兒還欠點火候,再議吧。”

再議吧。

周振邦當時差點把鋼筆捏斷了。

他想說“這都議了八回了”,但他忍住了。

他咬著後槽牙,把那句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茶,那茶早就涼透了,又苦又澀,但他愣是喝得麵不改色。

周振邦正要開口,王新文先一步說話了,“我覺得這事兒不能再議了。咱們把能想到的風險都想到了,該準備的應對方案也都準備了,再議下去,議的不是問題,是時間。時間這個東西,對麵可不會等我們。”

王新文說完,看了周振邦一眼,周振邦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但即使有王新文幫忙說話,會還是冇能開出個結果來。

散會的時候,周振邦走在走廊裡,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議論:

“年輕人就是火氣大啊。”

“哎,這事兒反正也不是咱們一個部門能定的,急也冇用。”

急也冇用。

周振邦把這四個字在心裡嚼了一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到了晚上,趙振國如約出現在老地方。

周振邦到的時候,趙振國已經坐在裡麵了。

“來啦。”趙振國抬了抬下巴,“坐。”

周振邦一屁股坐下來,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他也冇跟趙振國寒暄,抄起酒瓶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端起來一仰脖灌進去大半。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到胃裡才慢慢散開,把憋了一整天的那股悶氣稍稍衝淡了一些。

“慢點喝。”趙振國看著他,“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急。”

“我能不急嗎?”周振邦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你知道這一個星期我怎麼過的嗎?十一個會!十一個!我他媽快成專職開會的人了。早上八點半坐到會議室裡,一坐坐到中午十二點,下午兩點半再進去,一坐坐到六點。屁股都坐出繭子來了。我算是知道你為啥在那位置上死活不願意挪窩了...太他娘的憋屈了...”

趙振國給自己也倒了半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

周振邦把剩下那半杯也灌了進去,辛辣的酒液嗆得眼角泛了一點濕意。

他用手背擦了擦,接著說:“那幾個人,你是冇看見他們在會上那個樣子。翻材料、翻材料、翻材料,翻完了抬頭說一句‘再研究研究’,、我坐在那兒聽著,好幾次都想把桌子掀了。”

“意見不統一很正常。”趙振國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這麼大的事,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一下子接受。你得給人家消化的時間。”

“消化?”周振邦的嗓門抬高了一點,“我們之前消化了多少時間了?想了多少年了?從你上次跟我說到現在,一個星期了!這要是打仗,戰機都耽誤多少次了?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趙振國冇有反駁,隻是又給他把杯子斟滿了。

“吵著吵著就會統一思想的,”他說,聲音不大,但有種讓人慢慢安靜下來的分量,“你彆急嘛。這事兒急不來,你越急,他們越覺得你毛躁,越不敢跟你走。”

周振邦看著麵前重新滿上的酒杯,盯著裡麵微微晃動的透明液體愣了好一會兒,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他端起杯子,這次冇有一口悶,隻是抿了一小口,“但我心裡難受。振國,咱們為了這事兒跑了多少趟了?遞了多少材料?做了多少方案?你說那些東西他們冇看過嗎?看過。看完了還是不敢動。”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他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反複摩挲。

周振邦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端起來又放下,連著重複了好幾遍,終於仰起頭,把第二杯酒也喝了個乾淨。

酒勁兒上來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可能是這一個星期攢了太多東西冇地方倒,周振邦的舌頭就開始打結了。

他趴在桌子上,胳膊墊在腦袋底下,臉朝著桌麵的方向,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振國,你說我們這麼費勁巴拉地折騰,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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