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8、怎麼會突然......
趙振國看了一眼搶救室的門,“進去看看?”
“現在不讓進。醫生說等病人醒了再說。”
趙振國走到宋濤身邊,嶽父看起來很憔悴,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趙振國走到宋婉清旁邊,低聲問了一句:“怎麼會突然腎衰竭了呢?”
“我同學說藥物性腎損傷的可能性很大。讓我問一下病人長期吃什麼藥,我就問了爸,爸就回家把那些保健品拿出來了。醫生看了成分表,說裡麵有一種成分對腎臟的損傷很大,長期吃會造成不可逆的腎衰竭。”
趙振國把目光投向宋濤手裡那個塑料袋,裡裝著三盒保健品,包裝花花綠綠的,上麵印著看不懂的洋文和誇張的療效說明。
“爸,這是媽吃的?”趙振國問道。
宋濤點了點頭。“吃了快半年了。明亮走了之後,她身體一直不好,睡不好覺,吃不下飯。後來巷子口那個藥店的老板給她推薦了這個,說是進口的保健品,補腎養氣的。她吃了之後說感覺好點了,就一直吃。我勸過她,說這些東西不一定靠譜,她說人家賣了好幾年了,好多老太太都在吃。”
趙振國把那一盒保健品拿過來,翻到背麵看成分表。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全是化學名詞。
宋婉清也拿了一盒在看,包裝上冇有批準文號,隻有一行模糊的英文,連生產廠家都看不清楚。
“爸,這個在哪兒買的?”
“巷子口那個藥店。老板姓劉,在那兒開了十幾年了。”宋濤說,“你媽吃了之後確實精神好了一陣子,我就冇攔著。誰知道……”
宋婉清把保健品裝回塑料袋裡,遞給宋濤。
“爸,這個先收好。回頭我找人問問,看裡麵到底是什麼成分。”
宋濤接過去,揣在懷裡。
正說話的功夫,醫生從搶救室出來了,跟宋婉清交流了幾句。
“病人長期服用一種藥物,幸好送來的及時......”
宋婉清問到底是什麼藥物,那個醫生說,主要成分是非那西丁。
“這是一種消炎鎮痛類的藥,叫非那西丁。這個藥在國外已經禁用了好幾年了,因為腎毒性太大。國內正規藥店不準賣含這個成分的藥,但有些保健品裡偷偷加,因為吃了確實能止疼,讓人覺得有效果。”
趙振國站在走廊裡,看著搶救室的那扇門。
嶽母躺在裡麵,昏迷不醒。她的腎功能可能已經保不住了,以後要靠透析活著。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巷子口那家藥店裡賣的保健品。
“那個藥店,叫什麼名字?”趙振國問嶽父。
“劉記大藥房。在朝陽門南小街那邊。”宋濤說,“老板劉德貴,以前是廠裡的廠醫,後來自己開了藥店。賣了好多年了,街坊鄰居都認識他。”
趙振國把名字記在腦子裡。他掏出手機,給劉和平發了一條短信。
“和平哥,幫我查個人。朝陽門南小街劉記大藥房的老板劉德貴。他賣的保健品裡查出了違禁成分,吃出事了。我要知道他的進貨渠道,是誰給他供的貨。”
回複很快。“出什麼事了?”
“我嶽母急性腎衰竭,醫生說跟保健品有關。”
劉和平在那頭沉默了一下。“行。我讓人查。你那邊先彆驚動那個姓劉的,等我消息。”
趙振國把短信刪掉,把手機揣進口袋。他走到宋婉清旁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的胳膊上,冇有說話。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和遠處病房裡傳來的咳嗽聲。
那天晚上,趙振國在醫院陪到淩晨。嶽母醒過來一次,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明亮,然後又睡過去了。
宋濤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一直冇合眼。趙振國讓他回去休息,他說不用,就在這兒守著。
第二天上午,醫生把趙振國和宋婉清叫到辦公室,把檢查結果攤在桌上。
“腎功能恢複的可能性不大。”醫生說,“左腎已經完全萎縮了,右腎還剩不到三成的功能。以後的透析是免不了的,一周兩到三次。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腎源,可以考慮移植,但排隊的時間不好說,快的話可能要等一兩年,慢的話,不好說......”
宋婉清站在那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有掉下來。
趙振國握著她的手,問了一句:“透析的話,能維持正常生活嗎?”
“應該能。但生活質量會嚴重下降,飲食要嚴格控製,不能勞累,不能感冒。每個星期都要來醫院,一次四個小時。”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趙振國站在走廊裡,掏出手機。劉和平的短信已經到了。
“查到了。劉德貴,五十二歲,以前是京城第三製藥廠的廠醫,九十年代廠子倒閉之後自己開了藥店。他賣的保健品是從冀省一個保健品批發商手裡進的貨,批發商叫趙福來,在石市開了個保健品公司,專門往各個藥店送貨。這個趙福來的公司冇有保健品生產資質,他賣的東西大部分是從南方一些小廠貼牌來的,有些連批準文號都冇有。”
趙振國把短信看了兩遍。冀省。石市。趙福來。
他又發了一條短信。“趙福來這個人,能查到什麼程度?”
回複很快。“他的公司賬目很亂,但能看出貨是往京城、天津、冀省幾個地方走的。他上麵還有一個上家,在粵省,做原料藥的。那個上家暫時查不到名字,趙福來口風很緊。”
趙振國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窗戶。外麵是冬天的京城,灰蒙蒙的天,樓下的梧桐樹光禿禿的。
他想起嶽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她迷迷糊糊叫明亮的那一聲。宋明亮死了,嶽母的身體就垮了。她吃保健品是為了讓自己好起來,結果吃出了腎衰竭。
趙振國轉過身,看著宋婉清。“你在這兒守著媽,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
“去趟朝陽門。看看那個藥店。”
宋婉清看著他。“振國,你彆亂來。”
“我不亂來。”趙振國說,“我就是去看看。”
他走出醫院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朝陽門南小街的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