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三生蓮 司機藍莫
司機藍莫
春日的雷聲總是蘊含著喚醒大地的味道，似乎隻要雷一響，就宣布著冬天已經過去，生機蕩漾的春天開始來臨。
然而這個下午的雷聲卻並不怎麼美好。由其是對於巴士上唯一的旅客落凡來說。
落凡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隻是當她好不容易在車站的角落上找到回村的車並匆匆忙忙提著行李踏上那輛標有“石城市——墨蘭村”的巴士時，整輛巴士空空如也，連巴士司機都伏在方向盤上打瞌睡。
落凡小心得退了回去，又仔細得看了看提示，冇有錯，這輛的確是回村子的車，可是怎麼會這樣？現在離發車時間已經冇多久了，怎麼司機還在睡覺。
落凡將行李拽上了車，挑了個她喜歡的位子，再回到了車門口。這一路上的動靜不算大，可是磕磕撞撞的聲音還是有的，巴士司機卻連動都冇動，依舊睡得很沉。從頭到尾冇有意識到巴士上多了一個人。
落凡帶點負罪感得拍了一下司機，她也是一個極其好睡的人，自然知道這種在熟睡中被人拍醒的滋味不好受。司機反射性得聳了聳肩，轉了一邊臉，卻冇有醒，依舊睡得很沉。
可是她這麼一動，落凡倒是看清楚了他的臉，這是一張很年輕的麵孔，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樣貌很清秀，冇有很多歲月的刻痕，看起來並冇在司機這一行內呆多久。最吸引落凡注意力的是他那濃密悠長的睫毛，即使在睡夢中也小幅得撲扇著，在眼睛下麵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陰影。
落凡有些氣餒，為什麼隨便遇到一個司機都長著這麼好看的睫毛呢？還長在一個男生的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正在與周公會晤的司機給落凡一種小男生的感覺，他的樣子讓落凡想起了大學時代經常見到的那種斜跨著一個小包，左手扶著一輛自行車的男生。不錯，是男生，而不是男人。
落凡用手在男生麵前晃了晃，冇反應，那就再戳一下，手指輕巧得觸碰到了男生悠長的睫毛，再劃過男生的皮膚。緊接著，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出現在了落凡麵前。
落凡的心停了半拍，幽綠色的眸子像是帶著某種吸引力，使落凡整個得陷了進去，恍惚間，天地都染上了一層綠色。
“落凡你冇事吧”腦海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齊墨。”綠色急劇得褪去，冇兩秒，那種奪人的吸引力就已經消失，落凡回過神，這才發現，男生正愣愣得看著她，或者更確切點來說，是看著她豎在那裡的手指。
落凡“嗖”得一下收回了手，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有些支支吾吾得說道，“額，那個，剛才，我看到你在睡覺，然後，那個，我想發車時間差不多了，所以，我就……”
“發車時間？”男生打斷了她的話，“你要去墨蘭村？”
“是啊。”落凡見男生似乎無意追究她的“無禮”，恢複了點底氣，“難道這裡不是去墨蘭村的車？我走錯了？”
“哦那倒冇有。”男生揉了揉依舊惺忪的雙眼，“今天真是稀奇，居然有人去墨蘭村。”
“你的意思是？”落凡聽出了些許的端倪，“平時都冇人的嗎？”
“你看下這輛車以及車的位置就知道了。”男生生了個懶腰，絲毫不在意落凡的目光，“不過你確定你是去墨蘭村？而不是什麼彆的地方？”
“額……”落凡有些奇怪男生為什麼這麼問，“我想我挺確定我的目的地的。”
“那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去墨蘭村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不然就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大叔，像你這個年紀的女生，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男生的話剛說完，落凡就忍不住“撲哧”得笑出了聲，三四十歲的中年大叔？還這樣年紀的女生？他當自己是小孩嗎？
“這班車人真得這麼少嗎？”笑過以後，落凡接著問。
“差不多啦，一個月也就開個三四回，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裡曬太陽吹風。”男生揉了揉手，又站起身，小跳躍了兩下，“對了，我叫藍莫，你呢？”
“啊？”落凡愣了兩秒，忽然想起那名在旅舍裡自稱夏藍的男子，那個人的名字裡，也有一個夏呢。“我叫落凡。”
“落凡，這名字真好聽，”藍莫稱讚了一句，還不忘向落凡展示了一下他明亮的牙齒。“你一個女生，去墨蘭村做什麼？”
“我是回鄉探親的，我姨婆婆前兩天去世了。”落凡說著，聲音不由自主得壓低了兩分，她鐵定錯過姨婆婆葬禮了，姨婆婆應該已經下葬了吧。
“哦，抱歉。”藍莫很有紳士風度得向落凡點了下頭，“額看樣子也不會有彆人來了，我們準備啟程吧。”
藍莫的話讓落凡有一瞬間的溫馨，他是感受到了她的思鄉情切，所以才提到啟程的吧，“誒？等等，我有個問題，這班車如果人這麼少的話，為什麼不取消呢？”
“為什麼啊？”藍莫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精光，“這種樣子的村子，總有人不甘寂寞得想出來，也有人忍不住好奇得想進去。這寂寞與好奇中間，總需要什麼來連接這條道路，不然遙遙相望，故事也就不精彩了。”
“啊？”落凡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幫什麼？
“冇什麼。”藍莫淡淡一笑，“墨蘭村可是保護型的村子，村子本來就封閉，就靠著巴士來往，再以冇人為緣由不通車，那就是歧視。所以為了業績也未了好的口碑，就算是冇人，開往墨蘭村的車也不會被取消的。”
“哦，”落凡應了一聲，這個她也明白，“可是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啊？”
“剛才？什麼剛才？”
落凡有些奇怪，“剛才你不是……”她的話還冇有問完，腦海裡就閃爍過一雙幽綠色的雙眼，抬起頭，藍莫的眼中劃過了一絲的警示，“冇什麼。我們啟程吧。”她有些驚慌得坐了下來，結束了話題。
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的一瞬間，她有種害怕的感覺，就好像如果她把問題問出來，那就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
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落凡從座位上看著藍莫的背影，一身淡色係的條子衫，是那種掃過就不會記得的衣服，可是穿在藍莫的身上就顯得格外得貼身，似乎這身衣服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整輛巴士無比得安靜，隻能聽到莫藍偶爾拉手閘的聲音。
落凡忽然間想起了剛離開家，坐車來到石城市的場景，那也是一個陰天，巴士到最後也隻剩下了她一個人，一切都驚人得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時候司機大叔在不斷得說著他的故事，而此刻，一切都好像顛倒了過來，開始互相自我介紹認識過的兩人在行程中竟都一言不發。
很詭異的氣氛。
落凡的眼皮開始微微得向下墜，春天下午那暖暖潮潮的溫度天然得催生著睡意，再加上這兩天的確疲勞過度，即使之前已經昏天黑地得睡了好久，睡意依舊如雨後春筍搬冒了出來。
隱約中，藍莫的背影越發模糊，腦海邊似乎傳來了齊墨的叫聲，還有手邊的油紙傘在不斷的跳動著。
“彆動，彆說了。讓我睡一會兒。”落凡煩躁得動了動手，“啪……”得一聲，油紙傘****在了地上。
睡夢中，她好像穿越回了從前，她還是孩子的時候，某個夏天的晚上，她跑出門玩耍，在一片空地上，數十的螢火蟲圍著她跳躍，那些螢火蟲散發著幽綠的光芒，一閃一閃，而她則在那裡拍著手唱著古老的歌，歌聲很空靈，並不像是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能夠發出的，而那歌詞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也同樣映入了落凡的腦海，牽動著她體內被封存了許久的記憶。
等到歌聲停止，螢火蟲們也靜止在了曠野之中，可這樣的沉寂並冇有持續多久，螢火蟲便像發了瘋似的往落凡的身體上撞，落凡驚懼得大叫，可四周毫無人煙，哪裡來的人可以幫助？螢火蟲的每一次撞擊就好像一塊冰塊敲擊在她的身上，落凡死死得捂住身體，想要儘可能得避開螢火蟲的襲擊，可也隻能是杯水車薪。
冇過多久，落凡的整個身體就猶如被冷水浸泡過一樣，完全失去了溫度，她微弱得環視著四周，想要知道還有多少的螢火蟲，可是定睛一看，哪裡來的螢火蟲，地上全都是綠幽幽的眼睛，眨巴眨巴得看著她……
“啊”落凡輕叫出聲，一個急刹車，她的頭部撞在了駕駛座一圈的玻璃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落凡這才睜開眼，入眼處先是一片漆黑，過了幾秒種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她在巴士裡。外頭已經完全暗了，不帶有一絲的光線，而藍莫居然也不開燈。
又過了一會兒，落凡才意識到這天居然在下雨，響亮的雨聲回蕩在她的耳邊，從窗內望去，整個天空像是被掛起了一簾雨幕，黃豆大的雨水紛紛落下，她抬起頭，兩滴碩大的雨點落在了她的臉上。
漏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