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事不成則死
如今的龍恨漢,就和當年的伯夷叔齊一樣,寧死不肯承認自己是漢人.
“石參將,放了他,扶他坐下。”一想明白這一層,衛青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最終的確是楚人滅了秦----雖然隻是名義上的。象龍恨漢這種人,是應當可以稱為義士的。也難怪他的名字叫恨漢,既然他自認是西楚霸王項羽的臣民,他如何會不“恨漢”?
石遷的臉上一臉的迷惑,解開了龍恨漢的繩子,立刻後退兩步,手握著旋風鏟,防止龍恨漢暴起傷人。
衛青問道:“龍將軍,你雖非漢人,卻也不是金人,卻不知為何幫助金人?”
龍恨漢慢慢坐下,心中對衛青也很感激。
他為金人賣命,是漢人仇敵,如今衛青不但放了他讓他坐,而且改口尊稱他為“龍將軍”,足見其胸襟。他當下答道:“這個不瞞衛將軍說,我對金人全無好感。隻是如想恢複楚國,不借助金人的力量是無法做到的,所以我隻好幫助金人。”
衛青輕輕歎息。
項羽失敗的事情過去都上百年了,龍恨漢卻仍念念不忘要恢複楚國,隻怕他這個願望隻是能水中月鏡中花。隻是這種癡心倒也的確值得人欽佩。衛青笑道:“龍將軍還真是霸王的忠實臣民,如是生在當年,隻怕定能得個一官半職。。。。。”方才說到這裡,衛青的心中突然一動,直視著龍恨漢問道:“敢問龍將軍的先祖父姓什名誰?”
龍恨漢的麵容一下子變的異常嚴肅,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答道:“故先祖父姓龍名且,乃龍且將軍!”
衛青一拍手掌脫口而出:“原來如此!這就是了!”
怪不得龍恨漢已世隔百年仍念念不忘恢複楚國,原來此人是龍且的後代!
龍且,秦末楚漢爭霸時期西楚國大將,是項羽手下第一猛將,與季布、鐘離昧、英布、虞子期為楚軍五大將。官拜西楚國大司馬。龍且自幼與項羽一起長大,情若兄弟。隨項羽叔父項梁起義,每戰皆親身奮戰殺敵,深得項羽信任。後與田榮合軍救東阿,大破秦軍於東阿。項羽大破劉邦的神奇之戰-----彭城之戰後,項羽將西楚國雇傭的樓煩氏族精銳騎士儘數交龍且統帥。此後項羽手下的大將英布背叛項羽,項羽命龍且點本部騎士往擊之。龍且與英布血戰,大破之,基本殲滅了英布的軍隊,英布在隨從親信的護衛下逃離九江歸漢。項羽聞漢軍大將韓信已占領河北,破齊、趙,而且想要擊楚,派龍且帥部往擊之,與齊軍聯合號稱二十萬。韓信與龍且大戰,詐敗,龍且輕敵,隻率少數騎士渡河追擊,結果中了韓信水淹之計,導致龍且率領的少量騎士與大軍被分隔開,漢大軍轉頭反擊將龍且部騎士團團包圍,龍且力戰漢諸將,雖有萬夫不當之勇無奈敗局已定,終被漢騎將灌嬰部卒斬殺,楚軍一潰而散,項羽失掉了後期最強勁的幾萬精銳和心腹大將,被漢三麵包圍。
可以說,龍且之敗,是西楚霸王項羽失敗的開始。而龍且身為項羽兒時的玩伴、少時的兄弟,長時的君臣,對項羽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鑒。
這龍恨漢身為龍且之孫,世過百年仍不肯降漢,倒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項羽的霸王弓能在他的手中,也就理所當然了。
衛青看著龍恨漢,感慨良久,才終於說道:“龍將軍,你既與漢朝為敵,儘力攻打漢軍也在情理之中,隻是,你以為金人就能夠幫你恢複楚國嗎?”
龍恨漢歎息道:“這個我也不知道。隻是除此之外,再無他法了。”
衛青一笑:“龍將軍,楚霸王如現在仍在生,隻怕要給閣下氣死了,也就省得勞動韓信將軍設下十麵埋伏了。”
“什麼?”龍恨漢大奇,不知衛青說的是什麼意思。
衛青答道:“霸王當年在烏江,烏江亭長勸霸王趕快渡江,以圖東山再起、報仇雪恨,可是霸王卻笑著說:‘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麵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故此自刎。霸王之勇,勇冠天下,寧死不肯因江東父老的憐憫而割江稱王,閣下卻要借著金人的力量恢複楚國。且不說金人絕不會出兵流血幫你恢複這個早已不存在的楚國,就算金人幫你恢複了楚國又能如何?地不過數裡,人不滿一萬,仰人鼻息,對金國使者奴顏婢膝,俯首媚笑,以此換得一個名叫楚國的小村落在名義上算是獨立。你以為霸王會喜歡這樣嗎?要我看,霸王本來不自刎,見到他的後代如此,也恨的自刎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閃電在龍恨漢的胸中炸響。
他一生念茲在茲、無時或忘的就是如何推翻漢朝重興西楚,有時他也想到過,金人絕不會把漢朝天下整個交給他重建楚國的,但現在連漢朝還冇有推翻,將來如何,實在不是他能預料的。何況就算他能想明白,他也拒絕去想。現在,衛青這一番話捅破了他胸中一直不敢碰的那一層紙,他仿佛看到霸王橫眉怒目的看著他。是啊,就算獎勵你,也不過是一個或大或小的村落,這樣的重建楚國,對霸王是尊敬還是侮辱?
龍恨漢長歎一聲。他感覺自己這一生的追求已經全部破滅。他向衛青深深一揖,說道:“多謝衛將軍指點迷津,聽君一言,解我一生之惑。在下愚鈍,今日聽了衛將軍的指點方才領悟了大道。”說罷看了看背在石遷身上的霸王弓,又續道,“在下是不會再幫金人賣命了,這霸王弓在下已無用處,還請衛將軍收好善用之。在下幼時,家父就反複告誡過,此弓霸氣非常,非有大將之能者不可擅用。家父說我無此能力,曾反複告誡我不要亂用,可惜在下急於光複楚國,違背了家父的囑托,至有今日之難。衛將軍謀劃非常,智勇雙全,此弓唯有衛將軍方可用之,如無大將之能者擅用,隻怕於已有傷,還請小心。”
衛青歎道:“不瞞龍將軍說,龍將軍的武功人品讓衛某十分佩服,本是想請龍將軍一同抗擊金人,隻是龍將軍雖不再幫金人,想來也不會幫漢人,所以衛某也不敢擅請。這霸王弓衛某不敢私奪,隻是如今已是漢朝天下,衛某身為漢朝將官,哪能放任龍將軍長持此弓,衛某先借此弓一用,待趕走金人,光複了家園,衛某會將此弓上交朝廷,聽憑皇帝陛下處理。那時衛某必以此功勞保舉將軍,將軍如不願做官,也能得個封賞。”
龍恨漢淡然一笑,答道:“多謝衛將軍,隻可憐在下是冇有那個機會看到那一天了。”話音剛落,他的身體轟然仆倒。
衛青和石遷雙雙搶上,急探龍恨漢的鼻息,卻是已經氣絕了。
石遷看的直咂嘴:“唉喲喂,這麼個大活人說死就死了?又冇服毒,又冇自殺,這就。。。。。。死了?”
衛青歎道:“哀莫大於心死,支撐他一生的信念已垮,他的心已經死了。”說罷向龍恨漢的屍首行了一禮,吩咐道:“好好安葬了吧,以將軍之禮。”
石遷領命而去。
衛青站在帳內正自歎息,卻聽得帳外一陣喧嚷之聲。門簾一掀,白不信走了進來:“衛牙將,門外有一支部隊前來,自報名號叫‘血軍’。”
衛青心中奇怪,隨著白不信走出帳篷看去,隻見帳外站著幾個人,個個衣衫破爛,麵有菜色,卻又神情激奮,鬥誌昂揚。
當先一個向衛青行了一禮,說道:“在下祖逖參見衛將軍。”
衛青還了一禮,問道:“祖先生從何而來?不知這所謂血軍是怎麼一回事?”
祖逖答道:“我等本來都是河北的百姓,被金軍虐待,多有家破人亡者。我們年複一年的等待朝廷大軍,但一年又一年的失望,無可奈何之下,我們自己組織了武裝,與金人拚死抗爭,我們就稱自己的隊伍為血軍。前一段聽得漢軍已經渡過南河,本來是要前來投奔的,但人員方聚,卻又聽得漢軍已敗,隻好繼續等待。日前聽得漢軍再次北渡,我們急忙趕來,這一回終於趕到了。”
衛青心中高興,急忙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現在有七千人。”祖逖答道,“還有許多分散的部隊一時冇有聯係上。”
“好極了。”衛青說道,“現在正是用人之時,請白牙將安排一下,讓他們加入咱們的隊伍,換一換衣裝和武器。”他料想既然這支部隊完全是民間的武裝,武器一定比較差。
祖逖聽了也十分高興,點頭說道:“我們空有鬥誌,真的很缺乏武器裝備。”
白不信當下引著祖逖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