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海市蜃樓
這位太守甚至寫了一首長詩來詠海市蜃樓:“登樓披綺疏,天水色相溶.雲靄洚無際,豁達來長風。須臾蜃氣吐,島嶼失恒蹤。茫茫浩波裡,突忽起崇墉。坦隅迥如削,瑞采鬱蔥蔥。阿閣疊飛檻,煙霄直蕩胸。遙岑相映帶,變幻紛不同。峭壁成廣阜,平巒秀奇峰。高下時翻覆,分合瞬息中。雲林蔭琦坷,陽麓煥丹叢。浮屠相對峙,崢嶸信鬼工。村落敷洲渚,斷岸駕長虹。人物出冇間,罔辨色與空。倏顯還倏隱,造化有元功。秉鉞來渤海,三載始一逢。縱觀臨已申,渴腸此日充。行矣感神異,賦詩愧長公。”
有一位孫公子的記述則比較奇特:“奐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數年恒不一見。孫公子禹年與同人飲樓上,忽見山頭有孤塔聳起,高插青冥,相顧驚疑,念近中無此禪院。無何,見宮殿數十所,碧瓦飛甍,始悟為山市。未幾,高垣睥睨,連亙六七裡,居然城郭矣。中有樓若者,堂若者,坊若者,曆曆在目,以億萬計。忽大風起,塵氣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風定天清,一切烏有,惟危樓一座,直接霄漢。樓五架,窗扉皆洞開;一行有五點明處,樓外天也。層層指數,樓愈高,則明漸少。數至八層,裁如星點。又其上,則黯然縹緲,不可計其層次矣。而樓上人往來屑屑,或憑或立,不一狀。逾時,樓漸低,可見其頂;又漸如常樓;又漸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見。又聞有早行者,見山上人煙市肆,與世無彆,故又名‘鬼市’雲。”
至於這種海市蜃樓的形成原因,也多有探討,登州太守就認為:“蜃氣樓台之說,其來遠矣。或以蜃為大蛤,月令所謂雉入大海為蜃是也。或以為蛇所化。海中此物固多有之。然海濱之地,未嘗見有樓台之狀。惟登州海市,世傳道之,疑以為蜃氣所致。蘇長公海市詩序謂其嘗出於春夏,歲晚不複見,公禱於海神之廟,明日見焉。是又以為可禱,則非蜃氣矣。”
而沙漠中也有這樣的事情。衛青小時聽父親講故事,就聽到這樣一個故事:一個駱駝隊在炎氣熏人的沙漠中躊躇前進。酷暑和乾燥的天氣使得旅行者疲乏不堪,皮袋中的水已經喝完了,嘴唇乾得發裂,這時他們多麼想能喝到一口清涼的水啊!突然,在遙遠的前方沙漠間,出現了一個湖,湖的兩岸高聳著宮殿和寺院,給他們帶來了莫大的希望和清涼的預感,於是快速朝前奔去。走過一個沙丘又一個沙丘,但湖泊、宮殿和寺院仍在遙遠的地方,忽暗忽亮,忽隱忽現。過了一會兒,突然湖水、宮殿、寺院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過,“聽說”是一回事,“眼見”則是另一回事,特彆是在現在這種乾渴的要死的情形下,看到了這樣一個大湖,誰會冇有前去喝水的衝動?
看著士兵們紛紛衝向那虛幻的湖泊,衛青長歎一聲,決定不加理會。現在阻止這些人,甚至可能引起兵變。
先是幾百士卒衝出去,接著是幾千人,然後是幾萬人,整個大軍都亂成一片,冇了行伍,冇了紀律,人們拚命的衝向那湖泊,然而當他們到達湖泊之處時,卻發現湖泊根本不存在,四周仍是一片沙漠。
有些士兵已經發現這是海市蜃樓,絕望的停下了腳步,另一些人則不死心,仍向前奔跑,想再尋找一下。衛青和石遷、花木蘭、劉七儘力收攏已經停下腳步的士兵,忙的不可開交。
突然間,跑在最前麵的數百士兵大叫著返身衝了回來,居然比衝出去時還亂。衛青心中一驚:難道又碰到了什麼毒物?現在他們已經無水可用,再碰到火蠍子之類的毒物,隻能坐以待斃了。他催動駱駝迎著返回的士兵向前,儘力向前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驚失色。
前麵,數千打著西域旗號的士兵正往漢軍處前進!
這可不是什麼海市蜃樓,明明的是真實的軍隊!
如果現在他們不是如此混亂,數千人在二十萬人麵前實在不值一提,但現在整個隊伍都已經亂做了一團,士卒們為了儘快衝到湖泊處都紛紛拋下了武器,這幾千敵軍足以讓他的隊伍徹底崩潰,何況既然有幾千人,誰能說後麵冇有跟著幾萬,十幾萬人?烏孫人居然在這樣的時刻發起攻擊,實在是選到了最佳的時機。
“整隊!”衛青大吼。
花木蘭、石遷和劉七拚命整隊,但二十萬人一旦陷入混亂,哪有那麼容易一下子整理好隊伍的?一邊是漢軍將領們整理隊伍,一邊是衝到前麵的漢軍士兵紛紛逃回,這一來就更加混亂,急的衛青直跺腳。
眼看著對方的數千人已經接近,衛青彆無選擇,對著劉七大叫:“你帶領三千人先衝上去,阻住他們,一步也不要後退,我這裡儘量整理隊伍,一旦收攏就去助你!”
劉七一點頭,混亂中將方才整理好的三千人點起就要出擊,才一帶馬,卻有一個人一把拉住了他的韁繩,劉七定睜看去,這人正是阿布裡。
“先不要出擊!”阿布裡叫道,“那是精絕國的旗號,他們一向受烏孫人壓迫,根本不會為烏孫人賣命!你且先帶領士兵布陣防禦,我這就去見衛將軍!”
劉七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阿布裡衝到衛青眼前,將方才說的又說了一回。衛青也是將信將疑,下令石遷和花木蘭儘力收攏隊伍,他自己則和阿布裡一起向前迎去。
他們才到前方劉七部隊的陣線處,就見對麵一個西域人騎著駱駝跑了過來,那西域人並冇有帶兵器,來到漢軍陣前,用漢語叫道:“何人是統帥?吾欲與之對話也。”
衛青一皺眉。這人的漢語說的夠彆扭的。他縱馬而出,答道:“我是大漢左路軍統帥,大將軍衛青。你有什麼事?”
那西域人一拱手,繼續用他那半文不白的漢語說道:“某乃精絕國信使是也。吾國女王知漢軍遠來,征伐烏孫,心中甚喜,又知漢軍缺水,特命我等攜水而來,以救漢軍於水火之中也。”
衛青差點笑出聲來。還“救漢軍於水火之中”,要不要解漢軍倒懸之苦啊?不過這人話雖說的彆扭,但內容卻讓人高興。在極度乾渴之時有人送水來,還真是救命了。
衛青點頭道:“多謝你國女王了。”
一邊上的將領已是喜動顏色,紛紛笑了起來。
精絕人帶來的水並不算多,加上他們自己也要在路上喝水,而漢軍又有二十萬之眾,所以這些水的確還是不夠的,但不夠歸不夠,救命卻是真的救了。這些水按照現在的用水量,至少還可以再支持個七八天,這可是真的救漢軍於水火之中了。
衛青接待著精絕將領,述起事由。原來精絕國離此不是很遠,聽得漢軍擊敗了烏孫軍深入沙漠,他們一向被烏孫欺壓,自然心中支持漢軍。隨後不久,又發現了阿布裡的神鷹傳書,知道漢軍缺水,精絕女王於是動員舉國之力,派出五千人攜帶著水來援助漢軍,隻是他們在路上並冇有碰到白不信的軍隊,所以並不知道漢軍已經對吐魯番綠洲發起攻擊,而是直接來到漢軍主力的所在。也幸而精絕人熟悉沙漠的道路,如果他們一時冇找到漢軍晚了一兩天來,隻怕就要幫漢軍收屍了。
衛青見精絕人言談中對烏孫多有仇恨,極力想邀請他們加入漢軍隊伍,精絕統帥倒也實在,坦率告訴衛青:一則,他們帶的水不多,這些水二十萬漢軍都不夠用,再加上他們就更不夠了,二則,精絕國小,這五千人已經是舉國之力,全體士兵空國出征,萬一烏孫人或其他人來襲,精絕就冇有力量來抵抗了,所以他們送了水,就要立刻返回,以防國內有變。
衛青聽得這些,倒也不敢強留,隻得做罷。
精絕人隻在漢軍營地休息了一個時辰,就匆匆返回。但他們帶來的水卻讓漢軍重新恢複了活力。雖然仍要嚴格控製用水,但畢竟不至於絕望了。
次日,漢軍主力終於再次前行,雖然不能說已經是一路歡歌笑語,但漢軍士卒們的精神狀態卻大為好轉,連行軍速度都快了。如果放開來走,這一天當可走五六十裡,隻是衛青生怕耗費了士卒太大的體力,隻走了四十裡就下令安營了。
次日,大軍又走了四十裡,此時已是白不信離開的第八天,如果冇有意外的話,白不信應當已經帶著水開始返程了。雖然離吐魯番綠洲仍還有四百九十裡路,但漢軍現在的水節省著用,就算冇有白不信救援也能抵達吐魯番綠洲,所以人心已經不慌了。晚上,大軍有序的下寨,阿布裡就把帳篷安在水車旁邊。按他的話說,連睡覺他都睜著一隻眼睛,死死看著這水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