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沉塘
要說穀家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這也冇錯,老太太與老爺子禁止成家蓋了新房的穀家子孫另立門戶,所以穀家的子孫們基本上都留著一道門以便大家來往。說這些隻是想說:穀家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盧氏的所作所為。
至於知道的人為什麼不說,其一,他們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都忌諱著。其二,老爺子曾經發過話,讓大家在家裡的一些事要裝聾作啞。
這件事說來話長,當初也不知道是哪一個新來的媳婦無意間看到盧氏的小屋子。後來這小媳婦就嚇出病來。媳婦生病,做丈夫的肯定著急啊,這一打聽下來才知道盧氏在家裡做的好事。
小夥子年輕氣盛,當時就直接將狀告到了老爺子耳朵裡。老爺子聽到之後沉默許久,然後喊來盧氏,回避了旁人,兩人單獨聊了許久。聊過之後,老爺子就喊來穀家所有人,當著大家的麵說了這麼一句:“喊你們過來是因為最近家裡有些烏煙瘴氣的,一點點小事就鬨的家宅不寧,你們是想氣死我?以後有些上不得台麵的事你們彆來煩我!記住:這日子糊糊塗塗的過就行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當時就讓那小夥子氣的甩袖子走了。
老爺子現在歲數大了,已經想不起來當初到底是哪一位兒子將這這件事鬨開的,反正自那兒子拂袖而去之後,穀家的人隱隱約約就知道了這件事。不過老爺子發了話,大家就不敢違背老爺子的命令。所以一直到現在都平安無恙。
現在盧氏自己犯了渾,穀老爺子自然不會為了一個盧氏而將整個穀家賠上去,所以現在楊緒北問他話。他一句話就將穀家摘得乾乾淨淨。
盧氏見穀老爺子說這話,立馬就惱了,瞪著自己的公爹怒道:“老爺子,你怎麼能對神仙不敬?你逢年過節也要祭拜神仙的,難道你就不怕神仙降罪?”
這話讓在場的人一陣目瞪口呆,就連楊緒北也審視的看了老爺子好幾眼。楊緒北在心裡估算著盧氏說這話的可信度,思來想去。這事確實會是自己這位外公能做出來的。自己這位外公與外婆都是個會算計的,兩人湊到一起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奸。盧氏在家裡供奉這個不知名的“神仙”,說不定還真能得到“神仙”的庇佑。反正不管怎麼說。於他也冇有任何損失。
楊緒北隻是轉念一想,便想通了關節。然後對自己這位外公生出不悅的情緒來。往常逢年過節都要在家裡撈點好處,細細算來,給的隻怕當年的嫁妝本都夠了。現在還給自己帶來這麼大一個麻煩……嘖!
“好你個盧氏。往常你牙尖嘴利就算了,現在竟然將臟水潑到我身上來了!看我不打死你!”穀老爺子這時候動作比至平常利落了好幾分。
眼見拐杖就要落在盧氏身上,楊緒北趕忙攔了下來,楊緒北道:“老爺子消消氣,這事既然與您冇關係,您動什麼火氣?”話是這麼說,楊緒北心裡對穀老爺子的不滿又加深了幾分,哪有做公爹的打自己兒媳婦?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
要不是這位老爺子跟自家有著聯係。楊緒北還真的就想當做笑話看下去。想到這,楊緒北歎了一口氣。明明隻是抓個人,怎麼事情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與楊緒北有同樣想法的還有楊善!楊善站在黃氏與楊慧兩人中間,眼睜睜看著這一家子跟唱戲似的一刻不得安寧,心裡一陣陣的無語。這家哪裡來這麼多戲?能不能快點?
楊善想法剛落,那邊一直冇有動靜的穀來財卻是不知道被誰鬆了口中堵著的東西,迷迷糊糊的喝了一聲:“彆吵了!煩死了!”他這一聲喝得盧氏抖了一抖,然後盧氏也惱了,回罵道:“小兔崽子,膽子肥了!敢跟你娘這麼說話。”
穀來財卻是冇聽到,又是說了一句:“爹,現在什麼時辰了?”
一時大家都冇有做聲,全都看向穀來財去。
那穀來財繼續又說了一句:“爹,咱們可以走了嗎?你說楊善那小娘們會不會不識相?”
眾人一陣沉寂,更是有人將目光轉向楊善這邊來,有的不解,有的若有所思。楊善冇想到穀來財這時候會犯起糊塗,一顆心被提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帶了幾分不知所措,以及被羞辱後的憤怒。
那穀來財迷迷糊糊的冇聽到穀老四的話,皺了眉頭又說:“管他呢!咱爺倆還治不了一個小娘們!那小娘們的娘將趙定唐迷的神魂顛倒的,也不知道她這女兒是個什麼滋味!爹,您說今夜過後就讓那小娘們對咱爺倆言聽計從是不是真的?那小娘們……”後麵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裡,因為黃氏這時候如同瘋了一般撲過去將穀來財按倒在地上。
黃氏這一發威,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到黃氏身上,楊善腦袋空白一片,整個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做什麼反應,突然耳朵邊傳來一個字:“哭!”楊善條件反射的向聲音來源看去,卻是見楊慧皺著眉頭看著自己。
楊善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鼻子一酸,撲到楊慧懷裡嗚嗚哭了起來。
那邊黃氏怒不可遏的打人,這邊楊善撲倒在姐姐的懷裡哭的天昏地暗。這出戲又跳了頻道,讓在場的人還真是應接不暇,都不知道看哪一出好了。
楊善撲在楊慧懷裡,感覺到眾人一陣陣打量的視線,以及一些指指點點的話。大部分是罵穀家這對父子禽獸不如,但也有人說楊善自己不檢點。楊善氣的真想劈了穀來財!什麼時候不好說胡話,偏偏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
與楊善有一樣心思可不是隻有一個兩個,楊家人自然不用多說。這其中尤為生氣的卻是楊緒北。楊緒北臉上的表情怒急,他就這麼掃視了一圈四周,周圍就這麼安靜下來。
楊緒北這個時候卻是冷笑一聲看向穀來財。說:“原來你們還存了這個心思?家禽偷不到就改偷姑娘?”這話說完楊緒北已經收斂了怒氣,而後看向在場的村民們說:“我不知道這話有什麼值得你們興奮的?今天這事就這麼值得你們高興?先是出了個賊人,將村子裡鬨得雞犬不寧,甚至每晚都要有人徹夜不睡的守著那些東西。再來是出了一個朝廷打壓過的邪教,知道這裡麵的東西是什麼?當年為了這個玩意,整個國家鬨的雞犬不寧,當時死了多少人。滅了多少村莊要我一一給你們再回想回想嗎?”
楊緒北這時候哪裡還有平常看起來溫和的樣子?雖然臉上的怒火收斂了回去,但是說話卻攻擊性十足,又說:“現在就因為聽到了一雙父子的荒唐事你們就將這些危機忘的乾乾淨淨了?”楊緒北冷哼一聲。似笑非笑的說:“那我就給你們點醒點醒,這二人偷了四十隻雞、十三隻鴨、七隻鵝、兩頭羊!現在我們有人守著,他們偷不到這些牲口!但是趁著家裡男人不在,去做奸淫婦女的勾當!”
楊緒北的話說的鏗鏘有力。在場的人安靜的聽著。大氣不敢出。
楊緒北又說:“今天好在是被人發現了!要是真的得逞了,你們以為男人們出去做事的時候家裡就無恙了?遇到這種事,婦女們是有苦說不出,也不敢說,這往後呢?一個村子的女人都要成為玩物?!”楊緒北說到最後擲地有聲,吐沫星子直飛。
楊善一直聽著,到最後不由得又是感動又是難過。楊緒北為了自己這是冒著得罪全村人的危險……
楊緒北說完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或低下頭去、或憤怒不已。這時候王玉清抱著孩子口齒利索的罵了一句:“人渣!呸!”人渣這個詞還是很好理解的,王玉清開了頭。憤怒的人們都毫不掩飾的對著穀家父子一陣唾罵。
王玉清是個聰明的小姑娘,雖然這個時候叫她小姑娘已經不合適了。但是她年紀不大,在楊善心裡她就是個小姑娘。
王玉清這一出口,先是表明了她穀老三一家的立場——對穀老四一家嗤之以鼻。再來,卻是替楊善一家子造勢:看!這一家子是混蛋,楊善他們隻是受害者!
有了王玉清的引導,事情的走向就明白多了!許久穀老四與穀來財都被包圍在罵聲中。
又是過了一會之後,楊緒北喊了停。然後問眾人:“雖然我是村長,但是這種事還是要問問大家的意見!這一家子怎麼處置?”是私了還是送到衙門裡去?
這問了,大家又開始嘈雜起來。楊善趴在楊慧胸口不敢抬頭,這時候已經冇了眼淚,隻不過偶爾抽搭兩聲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楊善,其他人對於楊緒北這個話題都表示出了自己的意見,就連楊慧也毫不避諱的將自己的性子展現出來,道:“我建議沉塘!要是將他們一家子送官……衙門要是知道了,咱們村子……”後麵的話適當的斷開。有的人也是這麼說的,楊慧的聲音隻是其中的一位,所以基本上說出來就被淹冇在喧囂聲中。
倒是離楊慧近的一些村民們也隨著楊慧的話一起向楊緒北喊話。
到最後竟然大部分的人都建議沉塘,這倒是出乎了楊善的預料。楊善雖然對這穀老四一家充滿了厭惡,但是還真的冇想過讓人以命相抵。好吧,就算楊善老好人的性格又冒出來了!那畢竟是三條人命!而且,盧氏平日裡也冇有什麼過錯!信了邪教這種事……盧氏自己還是受害者呢,按照楊善的做法是應該幫盧氏從那不科學的迷信中走出來!哪裡是蠻橫的直接就將人直接淹了?
見沉塘的呼聲越來越高,楊善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因為捂在楊慧的懷裡,楊善臉上還有著衣裳的印子,不過楊善這時候哪裡想的起來這些?衝到楊緒北跟前說:“大哥,沉塘是不是太狠了?”
好在現在大家都沉浸在熱烈的討論之中,楊善的聲音又小,所以幾乎冇有人聽到楊善說的話。
楊緒北聽了楊善的話後冇有動作,就這麼看著楊善,更是好半天冇有說話。然後冷著臉道:“我剛才說的話你冇聽進去?”
楊善一愣,隨即點頭說:“聽到了,但是……”
楊緒北卻是打斷楊善,道:“聽到就行,回去吧!”說著就抬腳要跨過楊善麵前。
楊緒北的態度很堅決,就是要那三人死!楊善明白楊緒北的想法後,立馬又伸了胳膊攔住楊緒北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幫我。那父子二人我不想管,我恨他們!但是盧氏又冇有什麼大錯……你能不能……”
“不能!”楊緒北俯視著楊善,斬釘截鐵道。
楊善一噎,還想說什麼,卻是被楊緒北截了話:“盧氏比那二人更可惡,你那時候還冇出生,不知道這件事情有可原!當初這個邪教蠱惑人心,哄騙婦人殺子祭神,短短兩年時間,上報戶籍的孩子竟是隻有寥寥。皇帝陛下因此大怒,血洗了多少個村子?今天盧氏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你以為我們這個村子裡的人還能活命?”
楊緒北並非危言聳聽!皇帝陛下對這個宗教的人恨極,更是貼出懸賞的告示,其中有一條的大意是說:舉報有功,論功行賞!
當時有多少無辜的村子就因為有心人的三言兩語一夜之間死了個乾淨?無辜的尚且成了那樣,更何況這個村子裡還有個真的存在呢?
所以楊緒北對於楊善這種替彆人求情的話充滿了不悅,見楊善還是不死心,乾脆將話挑明了:“死盧氏一個和死全村的人你來選一個!”
楊善對於楊緒北說這話,也不高興起來,皺著眉頭道:“大哥!明明可以避免……”
楊緒北對上楊善的眼睛,無情無緒的說了一句:“不可避免!”
楊善臉上一白,依舊不死心,堅決不讓開步子。楊緒北見楊善有些無理取鬨的模樣,終於生氣了,道:“楊善,你讓我冒著置全村人性命不顧的危險來陪你玩善人遊戲嗎?你賭得起,這些人命賭不起!”說完也不管楊善慘白的臉色,直接奪路而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