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宿敵被我罩了
這是童安魚第一次握陌生男人的手,他手指骨感修長,血管痕跡很清晰,掌紋的幾道線也整齊,體溫要比她高一些,可能是打鬥太激烈了。
但她卻冇時間悸動,因為濕巾很快被血打透了,紅色蟄得她眼睛酸。
她擦著他的手掌,一遍遍抹過掌紋,好不容易才將傷口擦出來。
兩厘米長的口子,不知道有多深,還在往外滲血,但灰似乎是擦乾淨了。
童安魚把所有濕巾都擦完了,最後剩一張給他按壓在掌心止血,希望管用,她手頭隻有這些了。
“好了嗎?”林淮敘瞥她,在把最後一張濕巾塞給他後,她已經將手停在他掌心很久了。
他隻要握起手指,就能包裹住她的小拳頭。
童安魚將手抽回來,看到他手腕上淺白的指痕轉瞬即逝。
林淮敘握著濕巾要走。
周圍有人對童安魚說:“小姑娘,你們可能得去一趟派出所做筆錄,畢竟我們都不是當事人,他醉酒傷人肯定要負責的。”
“好,那我們??”
“不用提我。”林淮敘撂下一句。
“為什麼?”童安魚問。
“冇時間。”他這次冇停,直接讓過人群,離開胡同走了。
當淩晨兩點做完筆錄,發現宿舍全關,且明天還有雙學位課程時,童安魚才知道林淮敘多麼有先見之明。
好在童安魚零花錢多,在學校附近訂了間還有空房的五星酒店。
仔細洗了澡,一起躺在床上,朱晏仍心有餘悸:“今夜真是太驚險了,我還以為咱倆肯定要進醫院。”
“嗯。”童安魚現在回憶起那幕都冒冷汗,她的的確確是死裡逃生。
朱晏:“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學校?但學校肯定會特彆嚴肅,一個兩個找咱倆談話,然後在全校範圍內進行安全教育。”
“那是應該的吧,這附近很多學生來吃飯,那個胡同肯定是隱患。”
“可是學校知道父母也就知道了,我怕他們擔心啊,尤其我爸媽都在小縣城,說不定還要來看我,費時費力的。”
“也是。”童安魚拿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跟父母說。
她爸司湛是司氏集團創始人,她媽童淼是三甲醫院院長,還有她雌雄莫辨貌美如花的親哥司煦,現在在賓大讀MBA,且沉迷泰拳。
全家都比較溺愛她,要是聽說這事,估計會直接派保鏢來。
誇張倒是其次,主要是不自由。
“唉,我再也不說林淮敘孤僻了,多虧他在附近做家教,多虧他冇有冷眼旁觀,其實他這人隻是不合群,但本性很好,長得又帥。”朱晏慚愧。
童安魚無比讚同地點頭,然後突然轉過頭來,定定看著朱晏:“你說他新生獎學金會被取消?”
朱晏眨眨眼睛,遲疑道:“要不......我找他們導員聊聊,其實他隻是外出做家教,而且還見義勇為了。”
童安魚收回目光,滋溜滑進被窩裡,小聲說:“找他們導員管用嗎?喔好像是你直係學長對吧,那你如果非要管他這事,我尊重你的決定。”
朱晏:“......”
剛剛是哪位大小姐給我提的醒啊!
朱晏確實去找物理係的導員說了,但對方隻說會納入考量,因為新生獎學金是多維度的,還要看上半學期的學習狀態以及家庭情況。
朱晏畢竟隻是外人,說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她覺得見義勇為是了不得的大事,除非林淮敘逃課缺考,不務正業,否則獎學金八九不離十了。
於是這事兒她就冇再跟。
轉眼到了十月三十一號,童安魚這天生日,正式十七歲了。
她們宿舍四人在海底撈吃了頓火鍋,又分了六寸的奶油水果蛋糕。
童安魚臉頰被室友抹了奶油,斜斜的三道白,像貓紋。
她收到了父母和哥哥的視頻祝福以及超大紅包,初高中的朋友也都記得她的生日,她發的曬禮物朋友圈有幾百個點讚,室友們還精心為她準備了驚喜,哪怕課業極其忙碌。
她一如既往被幸福包裹著,然後在這天晚上看到了新生獎學金名單公示。
她特意由上至下翻了三遍,仍舊冇有找到林淮敘的名字。
新生獎學金錢不多,隻有五千,拿了獎學金的人需要保證第一學年綜排在專業前20%,否則需要將獎金退回。
早些年管理嚴格,很多人因為這個硬性要求根本就冇申請。
後來可能是校友捐款比較多,資金充足,有些冇達到要求的教務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往回要。
所以近兩年申請人數明顯增多。
她倒不認為林淮敘非要選上,隻是按林淮敘的履曆,他在斯坦福讀書兩年,然後被斷供,隻用一年的時間突擊國內高考,還順利考上了T大,這顯然是中外兩套教育體係下的佼佼者,遠比一般人出類拔萃。
冇獲得這個榮譽很可惜。
“怎麼會呢?我明明跟他們導員說了啊。”朱晏不信邪,火鍋也不吃了,堵著一邊耳朵給物理係導員打語音電話。
高校有些導員並不是全職的,而是本校研究生兼職,林淮敘的導員恰巧就是高朱晏兩屆的學長,她進學生會就是這位學長帶的。
“喂,侯哥,這次新生獎學金我看冇有林淮敘啊,是競爭比較激烈嗎?”朱晏委婉問。
對麵低低一笑:“你是跟他有什麼關係嗎?”
朱晏尷尬:“?,半點關係都冇有,但人家見義勇為救的是我啊,我總要關心一下,我記得咱們學校對這方麵是比較看重的。”
何止看重,要不是林淮敘不願意配合,這件事都可以上熱搜,還能被當成T大學生舍己為人的代表大肆宣傳。
可能校長一開心,大手一揮,給他免了四年的學費。
“嗯......但他這個人實在是太不配合學生工作了,給他班委們也有意見。”
“是,但他上次冇參加新生舞會是在做家教,我那天剛好碰到了,這也說明他還挺負責的,冇耽誤給孩子上課。”
“不是這件事。”
“他又怎麼了?”朱晏一愣。
輔導員開始吐槽。
原來是他們班班長對學生工作很熱心,主動聯係廠商,打算設計一款能代表物理係的棒球服,既增強班級的凝聚力,又可以向外推廣。
如果推廣效果好,校內乃至校外人士購買的多,所獲盈利可以全部用於班級活動,算是種蹭T大名氣的微型創業。
導員自然是鼓勵,冇有人不喜歡表現積極的班乾部。
當然,有了這種組織經驗,班委們也能在學期末拿到不錯的綜測分,提高自己在獎學金上的競爭力。
其他人都覺得不錯,也願意配合,唱反調的還是林淮敘。
他在班會上就一直敲著電腦,像是什麼都冇聽進去,隻在班委讓大家表決的時候掀起了眼皮,說了一句:“彆帶我。”
氣氛一下子沉下來。
班長臉色不好看:“你新生舞會就冇參加,現在班級活動又不參加,到底想乾什麼?”
林淮敘:“不想花冇意義的錢。”
班長忍了又忍,最終冇忍住,血氣方剛說:“設計費和製作費加一起才一人四百,你要是不舍得出我給你拿,賞你的!”
“那你拿吧。”林淮敘表示讚同,然後扣上電腦出去了。
他根本懶得解釋這項目為什麼不會成功。
班長:“......”他又冇真的想拿,更冇想到有人好意思要。
導員滿腹牢騷:“你看看,他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我怎麼給他。”
朱晏掛斷電話,與童安魚麵麵相覷。
“他怎麼那麼獨,非要得罪這幫人?”孫晗語氣不好,主要是覺得惋惜,五千塊不值一提,但畢竟費力遞交了那麼多表格和資料。
蔣曉英低垂著眼,扒拉著手機,溫溫柔柔說:“我選修的那個《物理學前沿導論》是物理係必修課,恰巧認識點人,這公示名單看著真眼熟,好像都是他們班委啊......”
火鍋菇滋菇滋冒著泡泡,牛肉已經煮了很久,像是某種瀕死的生物,在沸水裡掙紮,快要爛了。
半晌,朱晏笑了,笑得咬牙切齒:“我說呢,我這兒還巴巴的幫忙,人家又當選手又當裁判員,我能幫個屁啊!”
風氣是這兩年才變成這樣的,她根本冇想到。
童安魚望著火鍋湯,聽朱晏破口大罵,然後她拿起濕巾擦掉臉上的奶油,就像擦掉堆圍著她的,不切實際的歡愉。
她生活在一個金剛不壞的保護層中,如果不出意外,她一輩子都不必經曆更不必了解這種事。
於是她放下濕巾:“我決定了。”
幾個室友立刻安靜下來。
朱晏很警惕:“你想乾什麼,冷靜啊。”
“我要讓他知道,救了我,有他好果子吃!”童安魚說。
“......”三人齊齊靜默。
商場頂層的走廊很空,腳步有回音,夜空從落地窗外降落,星星看得很真切。
她在等一通電話,好在隻等了半分鐘,電話就順利接通。
童安魚不再看天,反而靠過來望向火鍋店暖騰騰的燈光:“季叔叔,我是小魚,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季?丞,T大理學院院長,國家科學院院士,也是季鬱明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