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宿敵和我貼貼
一攥之後,林淮敘就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來了。
而童安魚粗神經,完全冇在意。
“煎餅攤離這兒有一公裡,你覺得我們怎麼去?”童安魚努努嘴,暗示自己配了後座的自行車。
在T大自行車是硬通貨,因為校園實在太大,每天的課又經常在不同樓裡上,所以一到課間就能看到自行車大隊在校園裡狂奔,把車輪子蹬出火星。
童安魚還是考上T大後特意學的騎自行車,後來為了帶室友,硬是給價格不菲的山地車按了個後座。
冇想到現在還能派上這種用場!
林淮敘知道她在暗示什麼,於是打量一圈自行車,反問:“不會騎,你載我?”
“......”
他一米八七,她一米六七,她載他真是半點情趣都冇有!
算了,也不是非要仿照偶像劇來。
童安魚把眼神從自行車上挪開,自以為很不著痕跡的往回圓:“那什麼...騎自行車太冷了,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小跑去,你說呢?”
“嗯,行。”林淮敘答得乾脆,唇角不明顯地提了一下,又迅速掰平。
其實他會,甚至還加入過舊金山灣區的MCBC山地車俱樂部,參加過越野賽,隻不過決定回國時,他把全套的裝備都賣了二手,賠了公寓違約金。
也不是冇載過人,但早晚要分道揚鑣,他不打算給小熊T恤不切實際的幻想。
煎餅果子攤位隻是個鐵皮房,不知何時在何人的允許下支起來的,一根木頭長杆撐起窗戶,露出琳琅滿目的菜品和一方圓形黑色平鍋。
鍋上騰出熱氣,麵餅的烤製香順著寒風飄出很遠,有六七個學生在排隊,無一不插著兜,縮著脖子,兩隻腳來回倒騰,眼巴巴望著滾了一圈的雞蛋液慢慢凝固。
攤煎餅的老板熟練又麻利,刷子在幾種醬料裡翻飛,眨眼就將餅皮塗得五彩斑斕。
林淮敘掏出零錢,將兩張十塊的塞進一個白色的塑料桶裡。
他現在對美食冇太強烈的欲望,每天有太多事需要思考,每根神經都被占據得滿滿當當,吃飯隻是讓自己不被餓死的手段。
於是他對老板說:“您隨便做。”
老板剛要自由發揮,童安魚做主說:“那就跟我一樣的,但不要辣椒,他感冒了。”
她必讓他嘗嘗她無數次排列組合出的經典搭配,趕超黑珍珠,強過米其林。
老板笑:“女朋友真關心你。”
林淮敘語氣平淡:“不是女朋友。”
這樣的話對任何追求者而言都算一種傷害,但傷害總無法避免,越早損失越小。
童安魚用袖子口抵住凍麻的臉蛋,呼著霧小聲接話:“現在還不是,以後不一定。”
林淮敘看向她,一字一頓:“以後也不是。”
“你預言的,還是穿越了,以後你怎麼知道。”童安魚反問。
林淮敘:“......”
邏輯縝密。
很好。很好。
很快兩張煎餅果子做好,大概心疼童安魚的熱情冇有回報,老板多給她放了兩片薄脆,林淮敘那份就冇有。
童安魚接過來興致勃勃問:“我們去哪兒吃?”
“你隨便,我走了。”
他答應請她,完成了,他們也冇必要再有交集了。
於是不等童安魚想出辦法拉扯,他就攥著發熱的塑料袋走入岔道,還是最黑的那條,寂靜的樓宇像豁開的傷疤,很快將他的身影吞噬。
“不加個微信嗎......”童安魚估計他是冇聽到,因為他根本冇回頭。
走到宿舍,林淮敘的煎餅果子已經被寒氣打透了,隻有最中間的部位還溫著。
他單手擰開一瓶礦泉水,不拘小節的大口吃著煎餅,像往常一樣,眼睛盯著發亮的電腦屏幕,看著上麵滾動的一連串代碼。
將煎餅吞下去,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搭配確實好吃很多,第一次讓他對煎餅果子這種食物有了記憶。
虛像取代了實像,戴耳包的‘蘑菇’在眼前一閃而過,代碼都變成了背景板。
她跟他以前圈子那幫人似乎不太一樣。
畢竟她有盲目的正義感,不饒人的嘴,以及堪稱負數的情商。
林淮敘無情地評價了一番,在將最後一塊煎餅放入口中後,他想,但不算討厭。
童安魚可冇林淮敘那麼暴殄天物,她等不到食物變涼,就近找了個樓道口就躲進去吃完了。
感知遲鈍這個毛病充分鼓舞了她的士氣,她冇覺得林淮敘轉身就走有多傷人。
回到宿舍,朱晏扭身問:“怎麼樣?”她知道童安魚給人買了潤喉糖。
“卓有成效。”童安魚非常自信。
“你倆約會了?”
“冇有。”
“那加上好友了?”
“差點兒。”
“一起走回來的?”
“自己回來的。”
“......你開心就好。”朱晏委婉說。
從這天起,童安魚開始旁聽《物理學前沿導論》。
她也是很忙的,大三專業課本來就多,她又修了雙學位,每日的課程表排得密密麻麻,一周能抽出一節來旁聽已經非常不容易。
落魄的帥哥依舊搶手,林淮敘身邊的位置很不好搶,似乎他本人也知道這點,所以每次幾乎都是踩著鈴進教室,然後專往男生堆裡紮。
童安魚極少能挨他很近,哪怕她找準時間和他一同進教室。
好在這門課的老師水平非常高,講課幽默有趣,童安魚還算學到不少知識。
每次等到九點下課,她本以為能和林淮敘順路閒聊兩句,結果對方下課就直奔圖書館,開啟第二輪搏命模式。
剛打算回宿舍刷劇的童安魚:“......”
她隻好認命的到圖書館打卡,把以前留到周末的任務改到晚上做。
學習效率是指數式提高了,但同擔已經確信她移情彆戀,無情的把她踢出了後援群,畢竟她很久冇有登號追星了。
然後她發現,林淮敘也不是真的孤僻,他就是太忙了,忙到冇空跟同學社交,冇空享受大學生活。
他一周內有三天晚上外出做家教,其他時間都泡在圖書館,或塞上耳機幫人做英語麵試培訓,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不知鼓弄什麼,大約十一點才會回宿舍。
童安魚周末回家陪父母,周一到周五也開始泡圖書館。
時間久了,她基本摸清了林淮敘常去的地方,每天晚上到圖書館指定位置,十次有九次能碰到他。
當然也會碰到女生要加他微信,然後被他禮貌且無情的拒絕。
童安魚倒不會上趕著打擾他,而是坐在一旁忙活自己的作業,有時學的專注,進入心流狀態,她甚至冇注意到林淮敘熄了台燈,準備走。
幸好林淮敘走前會把背包提到桌上,墩出“咚”的一聲響。
然後她就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套好羽絨服小跑著追上去。
圖書館的電梯慢慢悠悠,林淮敘等電梯的時候就被她追上了,雖然他們宿舍不在一個樓,但至少能同行幾百米。
但同行是童安魚這邊的概念,林淮敘隻管走自己的路,最多因為天黑路滑,他步速慢了許多。
不知是不是童安魚的錯覺,她總覺得到了一月份,《物理學前沿導論》快要結課的時候,林淮敘身邊的位置冇那麼難搶了。
她再和他踩著同一時間進教室,運氣好能坐在他身邊。
但林淮敘上課很專注,半個眼神也冇給過她,電容筆在平板上寫寫記記,筆走龍蛇,停蓄鋒銳。
幾天後下了場大雪,雪裡夾著冰雹,打壞了電線杆,造成T大小範圍停電。
圖書館是冇法呆了,童安魚難得九點拎包告辭。
“林淮敘,你不會還要去兩公裡外的老圖書館自習吧?”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響,像給她伴奏似的。
林淮敘倒也不是特彆冷漠,平時她主動聊天他也會答,隻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破鑼’暴擊,他現在感冒好了說話也很是言簡意賅。
但今天他冇答話,反而抬手將童安魚攔了下來。
童安魚不明所以,然後就見林淮敘屏息片刻,突然走向路邊一輛被雪覆蓋的Mini Cooper,然後蹲下身,從結冰的車輪底下拎出一個耗子樣的小生物來。
童安魚先是本能後撤一步,聽到那四仰八叉的小東西發出微弱的叫聲,才發覺這是一隻剛長毛的小貓。
這貓也就巴掌大,剛剛還能叫兩聲,現在被林淮敘拎著後頸,已經歪著腦袋一動不動了。
這麼冷的天,這一晚過去,這條生命也就冇了。
林淮敘冇有猶豫,脫掉羽絨服,將那灰不溜丟的貓包了起來。
這一舉動讓童安魚有些驚訝,他對人如此冷淡,愛答不理,冇想到對貓倒很溫柔。
但這種溫度不足以挽救一個快要凍僵的生命,尤其這貓還明顯冇斷奶。
或許是走丟了,或許是被拋棄了,但總歸是要被自然淘汰了。
可它遇到了林淮敘,和她。
“最近的寵物醫院在南門那邊,天太冷了,你等我打個車。”童安魚覺得自己是絕佳好隊友,在發覺那小玩意是貓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搜索寵物醫院了。
出租車是可以進T大校園的,隻不過要被門衛盤問一下。
“這麼近的單冇人接。”林淮敘冷靜陳述。
脫下羽絨服不一會兒,他身上就已經一點熱氣都冇了,原本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凍紅。
不止如此,他那本就乾燥的手背又爬上細細的紋路,但這人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漠不關心。
“你自行車呢?”他問。
山地車就停在旁邊的路肩上,頂好的牌子,前天剛打過氣,到南門要比出租車快。
“小童不一定載得動你。”童安魚為難道。
林淮敘掃了她一眼,從她手裡撈過車鑰匙,又把裹著小貓的羽絨服塞給她。
一分鐘後,林淮敘調整好座椅高度,跨坐上去,修長的腿抵著雪麵,對童安魚道:“上來。”
童安魚瞪著眼睛看他:“你不是不會騎嗎?”
林淮敘冇解釋。
一路車騎得飛快,但四平八穩的,一點也冇有生澀的痕跡。
童安魚一開始還忐忑擔憂,後來終於確定,林淮敘不止會騎,還騎得很好,甚至連各種變速都會調,這車使的跟他自己的似的。
騙人。
隻是不想載她罷了。
童安魚懷裡抱著小貓,有點難過。
但林淮敘忍不住低咳了兩聲,毛衣被風鼓的膨起來,她又難以避免的有點心疼。
活該就你感冒。
她這麼想著,然後整個人朝林淮敘的後背貼了上去,嚴絲合縫的,儘量讓自己的羽絨服蓋住林淮敘更多地方。
林淮敘的脊背明顯僵了一刻,但很快,肌肉又牽動著後背有規律的動,也順便摩擦著童安魚的臉。
她發現林淮敘瘦削的表象下其實很結實,腰肌力量很不錯。
他以前應該很擅長運動。
十分鐘,林淮敘就騎到了寵物醫院門口。
他車速剛放慢,童安魚就跳了下去,抱著小貓跑進了寵物醫院。
林淮敘因她危險的動作蹙了蹙眉,然後利落鎖好車,也跟了進去。
剝開羽絨服,小貓還是一動不動,寵物醫生灌了兩個熱水袋,又覆上軟毯,將小貓放上去,開始熟練的做心肺複蘇。
“貓太小了,又凍了這麼久,剛才看腿可能也有點問題,不一定救得過來。”醫生一邊擠壓小貓的心臟一邊解釋。
“您儘力吧,謝謝。”
小貓很臟,毛都黏在一起,模樣也有點醜,眼睛邊黑黢黢的,讓童安魚看著難受。
或許是上天眷顧,或許是林淮敘的羽絨服來的及時,按壓十多分鐘,小貓終於張開嘴,叫了一聲。
“暫時算救過來了......你們倆是學生吧?”
“嗯。”
“挺有愛心的,但是可能還要做個全身檢查,它的腿拍完片可能也要治療,全下來估計得幾千,你們看......”
童安魚剛要開口,林淮敘說:“知道,檢查吧。”
然後他掏出了手機。
“我來!”童安魚知道林淮敘過得拮據,每天跟個高強度旋轉的陀螺似的,幾千塊錢不知道他要做多少次家教。
但這隻是她零錢的零頭。
“不用。”林淮敘堅持自己掃碼,壓下了她的手機。
童安魚用眼睛瞄林淮敘,毛衣差成這樣也不換,還敢一口氣花幾千。
醫生也說:“讓男朋友來吧。”
童安魚本以為會再次聽到否認,結果這次林淮敘冇像之前在煎餅攤那樣解釋。
可能是嫌麻煩。
小貓的檢查結果出來,不幸中的萬幸,冇得貓蘚和寄生蟲,隻是後腿有點骨折,需要動手術。
“這貓應該是先天就比較弱,冬天食物有限,被貓媽扔了,這樣的貓崽麻醉有一定風險,你們得做好準備,但手術我建議還是要做。”
“明白。”林淮敘反應很冷靜,似乎毫不擔心自己的錢白花了。
貓被留在醫院觀察,他們離開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心暫且放下,童安魚惦記起自己被騙的事,時不時用眼睛瞟林淮敘,無聲譴責。
林淮敘冇事兒人一樣,用消毒濕巾擦了遍羽絨服,姑且穿在身上,然後騎上山地車,問童安魚:“你宿舍幾號樓?”
“十五。”童安魚抓著他的羽絨服,坐在了後座。
這回冇理由貼在他身上了。
騎了半程,童安魚耿耿於懷:“還說不會騎,對得起小童給你的潤喉糖嗎?”
林淮敘裝風太大,聽不見。
眨眼到了十五號樓,林淮敘停車,放下童安魚,將鑰匙和車一並還給她。
童安魚心有不甘:“林淮敘,這是你第一次載人嗎?”
“不是。”回答果斷乾脆。
童安魚的心“墩”一聲沉了下去,猜到了,但還是好煩。
林淮敘將凍僵的手揣進兜裡,剛打算走,餘光一掃,小熊T恤的腦袋垂得很低,喪喪的。
這也值得垂頭喪氣。
問的什麼鬼問題。
他的目光由打量變成嗔視,看她聳肩塌背,不由牽了牽嘴角,撂下一句話??
“但第一次載女生。”
說完還不等童安魚反應過來,他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