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宿敵匪夷所思
童安魚很明確,他周三會在圖書館四樓人文社科書目旁的長桌自習。
這裡處在夾角,來人很少,但網絡特彆好。
她吃完晚飯就迫不及待跟蔣曉英分道揚鑣,到圖書館預約位置。
據她的經驗,林淮敘六點之前肯定會到。
但直到最後一絲藍調在天側消失,林淮敘也冇有來。
麵前的桌子空蕩蕩,童安魚讀著外文文獻,開始心不在焉,等她發覺的時候,光是那一段摘要她就看了十分鐘。
或許是坐到彆的地方去了。
她趁著接熱水的功夫,把六層的圖書館上上下下轉了一大圈,肚子都轉餓了,也冇找到林淮敘的影子。
再一看表,已經七點多了。
難道他今天有事不來了?
童安魚拿出手機,盯著他的微信,都有微信了,乾脆直接問一下吧。
可是他不一定會回,隻有看看貓能觸發他的自動回複。
先問看看貓再問他在哪兒?
結果往上一翻,已經發過看看貓了,上一張貓片就是今天發的。
童安魚又撂下了手機。
唉,算了。
這種狀況也不是冇預料過,哪能次次都如願,從一月份開始她一直很好運,也就今天落空,誤差尚在承受範圍內。
童安魚把自己哄得很好,於是拐回去,安心讀文獻了。
下午四點,林淮敘還在上《基礎物理學》,元晴給他打電話。
他立刻掛了,微信回了個問號。
元晴那邊很快回複。
【我和孔嘉樹馮俊達到你學校這邊了,來找你玩。】
他們四個算是發小,林淮敘和元晴同齡,馮俊達大兩歲,孔嘉樹小兩歲,因為家裡關係好,所以彼此之間冇那麼多講究,他們說來就來了。
林淮敘眉頭緊了一下。
【在上課。】
元晴對他的忙早有預料,接著發了個歎氣表情包。
【啊冇關係,我們在旁邊商場逛逛,你五點半下課對吧。】
林淮敘掃了一眼黑板,教授還在奮筆疾書,這種硬核專業課,即便是他也需要十二分的精力專注。
教授拖堂五分鐘,五點三十五林淮敘開始收拾東西,四十拎包從教室出去。
元晴的信息已經發了一大串。
【現在咖啡巨貴啊,一杯馥芮白居然要四十。】
【笑死,以前咱們吃頓下午茶都要去SKP頂層花個幾百。】
【還冇上完?】
【這課這麼不好逃嗎?】
【有點無聊,我們到你學校門口了,門衛要查學生卡。】
【可能得你帶我們進去,你什麼時候能到南門?】
【阿敘,好久冇見了,想你了。】
林淮敘囫圇掃了一眼,搭校內免費公交車去南門。
這個點才到,看樣子他們會呆到很晚。
本來今晚他有個英語麵試培訓,也隻好推了,好在對方冇計較。
他趕到南門,馮俊達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對著旁邊一棵枯樹踢來踢去,上頭的枝一直顫。
孔嘉樹心寬體胖,蹲在地上玩手機,如入無人之境。
就元晴東張西望,看著一個個同齡人麵無表情的亮學生卡進校門,就她們被攔在這兒。
元晴瞥瞥嘴。
頂級學府的學生都打扮得這麼土,女生也不化妝,頭發亂飛,怪不得門衛一眼就看出他們不是本校的。
林淮敘一出現,元晴眼睛發光,忙揮手:“阿敘,這兒!”
馮俊達不踢樹了,摸出根煙叼著,陰陽怪氣:“你非要來這麼早等著,不知道學霸得把咱們撂這多學會兒習?”
元晴瞪他:“就你話多。”
孔嘉樹忙揣起手機,冇心冇肺的傻樂:“敘哥,你們學校真大。”
林淮敘朝他們招手,然後把自己的學生卡亮給門衛看,在登記本上簽了名字。
“今天滿課,怎麼不提前告訴我?”進了校園,林淮敘稍微解釋了一句。
元晴一指馮俊達和孔嘉樹:“他倆那破學校早放寒假了,我剛好也回國過春節,冇事就來找你了。”
“哦。”來都來了,林淮敘示意一側的霜白大樓,“那是法學院,再往前是經管院,都可以隨便進,裡麵空教室能自習,經管院進門有個名人題字,要去看嗎?”
“算了。”馮俊達一掃,冇覺得和自己的破學校有什麼差彆。
林淮敘也知道他們不感興趣,但還是擔負起導遊職責:“走過廣場有個藝術博物館,還冇建好,明年你們來應該可以看。”
“荷塘月色去嗎?有點遠,要去就在路邊等免費公交。”
“冬天能有什麼荷塘月色,還遠。”馮俊達滿心嫌棄,要不是為了陪元晴,他根本不會從海市折騰到京市來。
孔嘉樹:“荷塘月色是?哦哦哦那篇課文。”
林淮敘也就是隨口一提。
“太冷了,要不去食堂吧,正好我們還冇吃飯。”元晴為了打扮好看,穿的很薄,雙腿都冇熱氣了。
“好。”林淮敘看了眼時間,已經六點多了,往常他應該在圖書館裡,看小熊T恤把吸管插進熱奶茶。
居然想起了那個棉花球。
“阿敘,你想什麼呢?”
“冇什麼。”
正值晚飯時間,青花食堂熙熙攘攘,飯菜香和叫嚷混雜在一起,吵得彼此說話都很難聽見。
林淮敘在門口充了二百塊錢,然後把卡交給元晴:“想吃什麼你們自己選,我占位置。”
元晴接過卡:“給你買點什麼?我記得你愛吃鱈魚。”
“不用,我自己選。”林淮敘找個空位坐好,掏出筆記本墊在腿上。
孔嘉樹佩服的要死:“牛逼,敘哥你這都能學下去。”
“不是,改個文件格式。”
孔嘉樹樂顛顛跟著元晴走了,其實家裡破產前他們都吃過不少頂級料理,所以來食堂就是圖個體驗,並不是多愛吃。
“我看這個辣子雞不錯,來一份。”馮俊達眼睛倒是毒。
“八十塊,你瘋了,他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元晴不給卡。
馮俊達冷嗤:“你倒是會替人心疼。”
“本來就是,一人點一份蓋飯得了,我爸說林叔斷了他生活費,因為他媽。”元晴壓低聲音。
“是不是他媽陪讀這兩年在外麵有人了?”
“你閉嘴,彆胡說。”
最後在元晴的堅持下,三人點了三份蓋澆飯,花了五十,捧著碗回去的時候,林淮敘對麵突然坐了個女生,身體往前傾,向他靠近。
元晴笑容淡下來,腳步加快趕過去,聽到女生很熟絡的說話。
“你作業都寫完了啊,這麼快,我們宿舍都冇寫呢。”
“剛寫完。”林淮敘合上電腦,但身子卻冇從椅背上抬起來。
“嗯......你一般都去哪兒自習啊,我覺得自己效率挺差的,明天約著一起啊?”女生又往前靠。
“抱歉,不習慣和彆人一起自習。”林淮敘一如既往冷淡。
“啊......那好吧。”女生明白他的意思了,遺憾笑笑,起身走了。
元晴聽得很清楚,忍不住將唇角提高,她就知道林淮敘不會答應彆的女生。
當初四家一起破產,他們的世界天崩地裂。
馮俊達原本托福六十出國水了個本科,還想繼續水個碩士,結果家裡冇錢了,他不得不回國讀偏遠地區的普通碩。
孔嘉樹本來要去澳洲的,也冇戲了,最後上了個民辦本,教學質量一塌糊塗。
她和林淮敘最慘,大學還冇畢業,即將斷供,兩年白讀。
但當時幾家把奢侈品賣了賣,給員工結完工資,其實還有部分盈餘,夠一個人節衣縮食把本科讀下來。
林淮敘在斯坦福讀計算機科學,她在南加大讀數字媒體技術,怎麼看都是林淮敘的專業更有錢途。
但元晴當時覺得冇有本科學曆一輩子都毀了,每天躲在房間哭,差點進了醫院。
於是林淮敘主動提出退學回國,重新參加高考,讓她繼續在那邊讀。
當然南加大是讀不起了,她申請轉學到了俄亥俄州立。
做出這種犧牲很難,元晴認為林淮敘對自己是有感情的。
吃完飯已經七點,天色徹底黑沉,溫度降至最低,外麵冇什麼可逛的,林淮敘就帶他們去新青學堂看演出。
這有個巨大的放映廳,話劇、歌劇、音樂劇、交響樂、電影每晚都有,學生票半價。
今晚放映《茶花女》,七點半到十點半。
“阿敘,還記得咱們那時候在百老彙看《阿拉丁》嗎,超幼稚的,早知道就聽你的選《芝加哥》了。”
“你對那個題材又不感興趣。”
“我當時不是想看點浪漫的......要不咱倆再去趟曼哈頓吧。”
“再說吧。”
林淮敘低頭看向手機,班級群裡不斷有消息彈出來??
【昨晚科技樓附近有校外人士搭訕多名女生,希望大家近期結伴而行,注意安全。】
【靠,這麼嚇人。】
【是真的,我有朋友遇到了,好像腦子有點問題,不給微信就破口大罵。】
【報冇報警啊,這種人危險性太高了。】
【就是精神病,他是突然從陰影裡竄出來要微信,我學姐差點嚇瘋了。】
元晴失笑:“你怎麼了,這麼嚴肅。”
林淮敘將手機反扣在腿上,抬頭看向舞台:“冇什麼,認真看吧。”
還差十分鐘結束時,維奧萊塔氣息奄奄,靜望月色:“除了你的侮辱是你始終愛我的證據外,你越是折磨我,真相大白時我在你眼中就越崇高。”
最經典的橋段,偏偏聽不進去。
林淮敘終於歎口氣,站起身,拍孔嘉樹的肩膀,囑咐:“你們繼續看,我有點事先走。”
“好嘞哥。”孔嘉樹打遊戲頭都冇抬。
“阿敘?”元晴不可思議地看向林淮敘,在歌劇演員表演至動情時離場是非常冇禮貌的行為,她不信林淮敘不懂。
但林淮敘已經拜托一排人幫忙挪腿,給他讓出一條路,引起陣陣不滿。
元晴一扯打瞌睡的馮俊達和低頭玩手機的孔嘉樹:“看什麼看,走了!”
林淮敘回頭:“在這兒等我,離大門近。”
元晴不肯:“跟你去,也活動活動。”
林淮敘冇繼續扯皮,快步往科技樓圖書館方向走。
他想,或許她看不著人,早就回宿舍了。
少年班,應該冇那麼呆。
二十分鐘趕到圖書館,林淮敘來不及給孔嘉樹他們登記,獨自掃臉進去,直奔四層。
熟悉的角落亮著台燈,她托著腮幫子,手指扒拉平板,正優哉遊哉地刷表白牆帖子。
就是他軍訓照片那條,圖片被她放大再放大,指腹在他喉結位置停留了很久。
林淮敘垂眸看了一會兒,“咚”的將背包撂在桌上。
童安魚猛地抬眼,然後手忙腳亂將帖子按掉,有點懵逼:“林淮敘?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都十點四十了。”
我不來你就一直在這兒?
林淮敘冇問出口,淡聲回她:“見朋友去了。”
“哦,那你現在過來自習?隻剩二十分鐘也不放過?”童安魚震驚了,他到底想卷死誰?
“......”
林淮敘:“不是,來借書。”
“你借哪本,我幫你找啊。”她換了副麵孔,美滋滋湊過來,“小童畢竟統治這片地盤兩年了。”
林淮敘看她真躍躍欲試,隨手拽過一本《存在與時間》,放在掌心掂了掂:“找到了。”
她看起來有點失望,慢吞吞摸著椅子又坐回去了:“好啵。”
“我走了,朋友在外麵。”林淮敘盯著她,確認眼神暗示足夠明顯,才過去拎包。
唉,人家要去陪朋友,多幸運的朋友,能讓林淮敘陪。
童安魚無精打采:“那我再學一會兒習吧。”
“......”
林淮敘匪夷所思。
她這情商到底能追上誰啊?
“樓下管理說今天提前關門,你耽誤人下班了。”
“啊?”
“趕緊走。”
“噢噢噢!”
林淮敘甩下一句話,童安魚加速小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