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卓玉失控了
屋內燭火跳了跳。
許靖央手裡攥著一份錫蘭皇城的布防標記。
她正思忖著入宮的路線，門扉被輕輕叩響，卓玉邁步進來。
“陛下，前日從火器坊調出來的那批火銃，已經按您的吩咐，讓瞿羅重新送進宮裡禁軍庫了，交接的人是宮務司管事，似乎跟瞿羅很熟悉，冇起疑心。”
許靖央抬眼頷首：“知道了，再過兩日，我親自入宮去見伽羅耶。”
卓玉卻將心裡的猶豫說出。
“陛下還請三思，伽羅耶此人猜忌極重，手段又狠，當年為了爭儲位，連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長都能設計圈禁，最後活活餓死於深宮。”
“此番他布下這麼大的局引您來，必定處處都留著後手，您隻身入宮，太危險了。”
他在錫蘭待了這些年，對伽羅耶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這位皇帝看似溫文，內裡睚眥必報，最擅暗中布局，多少前朝老臣都栽在他手裡，死得不明不白。
許靖央還冇接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卓玉的心腹猛地推門闖進來，臉色煞白：“大人，不好了！”
“慌什麼。”卓玉沉聲嗬斥。
那人撲通跪倒在地。
“皇宮城……城南城門上，突然被掛了好些人！禁衛們都在傳，說是北梁來的細作，其中……其中還有一位，聽言，是北梁女皇的親妹妹！”
話音落地，卓玉麵色驟然一白，猛地轉頭看向許靖央。
許靖央眉峰瞬間擰成一個結，眼底寒光大盛。
伽羅耶遲遲見不到她的動靜，狗急跳牆，拿人逼她現身！
“大姐姐！我們得去看看！”卓玉眉頭緊皺，“若真是阿姿……”
許靖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壓下了所有情緒，隻餘下一片沉冷。
“拿鬥笠來，都扮成尋常百姓，彆露了行跡。”
幾人動作極快，換了粗布衣裳，各戴一頂寬簷鬥笠，遮住小半張臉，混在人流裡往城南而去。
越靠近南門，人便越多。
雖是晚上，可竟都擠在這看熱鬨。
街邊的百姓三三兩兩湊作一堆，都踮著腳往城牆上望，指指點點地議論。
許靖央壓了壓鬥笠簷，順著人潮擠到靠前的位置，抬眼望上城牆。
灰褐色的城牆磚上，橫七豎八掛著七八道粗麻繩，繩端吊著人，在風裡微微晃蕩。
最靠左的那道繩索上，孤零零吊著個女子身影。
借著城垛上的火光，許靖央看清楚了，果真是她三妹許靖姿！
她頭無力耷拉著，烏黑的頭發散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臉色似乎慘白。
一身素色衣裙早已臟汙不堪，東一塊西一塊沾著暗紅的血漬，手腕腳踝都被粗繩磨破了皮，翻著紅肉，就那樣軟軟地垂著。
風一吹，身子便跟著輕輕晃，連是生是死都看不出來。
許靖央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她最清楚被人吊起來懲罰的屈辱，而今這樣的痛苦，竟讓許靖姿也承受了一遍！
她那個從前愛笑愛鬨，總跟在自己身後阿姐長阿姐短的妹妹，那個懷著身孕千裡迢迢帶著勇氣遠走海外的妹妹，如今像件垃圾一樣被吊在城牆上，任人圍觀。
許靖央的鳳眸幾乎瞬間通紅，臉色極冷。
城牆最右邊，還吊著五六個男子，看裝束都是北梁來的商賈。
他們還剩些力氣，有氣無力地哀告求饒。
“造孽哦……”許靖央身邊有個老漢咂著嘴搖頭，“這得是犯了多大的罪啊，這麼個折騰法。”
“你懂什麼！”旁邊漢子撇撇嘴，“聽說最左邊那女人，是北梁那邊過來的，勾引咱們錫蘭的駙馬爺，被公主抓了現行！皇上這是罰她呢，叫她丟人現眼。”
“真的假的？堂堂北梁女皇的妹妹，能乾出這種事？”
“那誰知道？反正宮裡都傳出來了，說她狐媚勾人，要我說啊，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就該這麼治！真是該死。”
汙言穢語順著風飄過來，原來想要毀掉一個女人，最簡單的方式竟是造謠她的清白和名節。
卓玉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實在聽不下去這些人的汙言穢語，又看著城牆上奄奄一息的人，胸口一股火氣直往上衝，腳步都往前挪了半步。
他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去，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然，手腕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力道極大，像道鐵箍，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卓玉猛地轉頭，對上許靖央藏在鬥笠陰影下的眼睛。
她臉色沉得像積了雨的雲，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嘴唇卻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隻微微搖了搖頭。
“先走，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可是阿姿她……”
“走！”許靖央推了他一把，卓玉不得不離去。
許靖央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單薄的身影。
心口像被鈍刀一下一下割著，疼得厲害。
可她更清楚，此刻衝出去，非但救不了人，反倒會把自己也搭進去，正中伽羅耶下懷。
伽羅耶就是要逼她亂了方寸，逼她現身，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攤牌。
她不能遂了他的意。
原本，她是打算在兵不血刃的情況下，跟伽羅耶好好溝通。
但現在許靖姿被折磨成這樣，無異於是伽羅耶給她下的一封戰書。
許靖央從來不想把事情複雜化，可是，既然對方不想善了，那就來吧！
對付敵人，許靖央有的是更殘忍的辦法！
回到院子裡，向來沉穩的卓玉，竟也忍不住動了脾氣。
“為何不救！她被那樣懸掛在城牆上，能否撐過今夜都不好說。”
許靖央冷冷回答：“你看不見城牆上一排弓弩手嗎？就算你貿然去救，恐怕還冇靠近，已經被射成篩子。”
“即便那些弓弩手不對付你，將阿姿活生生拖拽躲避，她能撐得住這樣的折磨嗎？你想過冇有。”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受苦！而我們無能為力？”卓玉眼眶通紅，“大姐姐，你不是武功高強嗎？你能力通天，那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將她活著帶回來。”
張藏鋒本在睡覺，聽到爭吵聲，揉著眼睛出現在門口。
他好奇地看著姨母的背影。
他們在吵什麼？說誰被掛在城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