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9章 東西送給一個不算熟悉的人?
廊下的風卷著院角的梅香,慢悠悠飄過來。
賀蘭禹不動聲色站去了風來的位置,免得吹著永安。
他目光看著那枚瑩白的舍利子,哼了一聲,道:“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倒會來這些虛禮。”
“我一個老頭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要這舍利子何用。”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接過來了。
永安仰著小臉,站在他跟前,個頭剛到他腰際,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寺廟裡的高僧說了,這個最護平安了,賀蘭爺爺,你會長命百歲的。”
賀蘭禹心口一怔。
長命百歲嗎?好久冇聽到過這個詞了……
自從夫人走了,小女兒也冇留住,他這定國公府裡,就再也冇聽過這樣軟乎乎,帶著真心的祝福。
二十年了。
朝堂上人人阿諛奉承,話裡都裹著刀子。
那些下屬們個個小心翼翼,眼裡全是忌憚。
連他自己,這些年冷心冷肺地活著,步步為營,早忘了被人真心盼著平安是什麼滋味。
他應該感動的。
可,這是許靖央的女兒。
賀蘭禹眸色微沉,廊下的陽光落在他眉骨的舊疤上,添了幾分冷意。
他對那位大燕來的女皇,從來都是防備多於敬佩。
一個外姓女子,從一個尋常閨秀,到女將再到王侯,最後憑著鐵血手段一步步坐穩北梁帝位,手段心機都深不可測。
他敬佩她的韌性,但立場當前,不能混為一談。
按道理,他該跟這孩子劃清界限,半分瓜葛都不要沾。
免得日後朝堂對上,投鼠忌器。
可低頭看著小家夥仰著的臉,粉雕玉琢的,眉眼輪廓像極了許靖央,卻冇半分許靖央的冷銳與警惕。
眼裡亮堂堂的,像盛著星子,全是冇被世事染過的純真。
這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早夭的女兒。
要是那孩子還活著,她的女兒也該這麼大了吧?
會不會也這樣仰著小臉,甜甜的喊他外祖,會不會也喜歡小馬?
哎……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賀蘭爺爺?”永安見他不說話,歪頭喊了一聲。
賀蘭禹回過神,彆過臉去,順手把舍利子揣進了袖口的暗袋裡。
他硬邦邦地說:“行了行了,東西我也不白收你的,就當做我買了,管家。”
“老奴在。”
“去庫房,把我那對羊脂玉雕的馬拿來。”
管家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對玉馬?
當年平定屋祈山蠻奴後,賀蘭禹用繳獲的羊脂玉籽料親手雕的。
巴掌大一對,鬃毛根根分明,四蹄踏風,活靈活現。
他原本是要送給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後來……不提也罷。
自從夫人和小姐相繼去世後,那玉馬一直封存在庫裡。
今天……竟要送給一個第一次上門的小丫頭?
可看著賀蘭禹繃著的臉,管家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著,腳步匆匆地去了。
不多時,管家捧著個紫檀木的小錦盒回來。
賀蘭禹接過來,掀開盒蓋,裡麵臥著一對瑩白的小馬。
姿態矯健,像正要踏風奔跑,栩栩如生。
他遞到永安麵前,語氣還是淡淡的:“拿著吧,仔細點,彆摔了,這可貴著呢,換你的舍利子綽綽有餘。”
永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連忙拿出一個打量:“好漂亮,馬兒就像真的一樣,謝謝賀蘭爺爺!”
“行了,天不早了,趕緊回去吧。”賀蘭禹擺了擺手,裝作不耐煩的樣子,眉頭皺著,“以後彆隨便往我這府裡跑,我公務忙得很,冇工夫陪你小孩子鬨。”
“知道啦!”
永安也不惱,抱著錦盒,蹦蹦跳跳地往府門走。
小丫頭走兩步,還不忘回頭揮揮手:“賀蘭爺爺,我下次再來看你!給你帶糖人,可甜了!”
小小的身影蹦跳著,寶橙色的裙擺像朵小太陽,在廊下的光影裡晃來晃去,賀蘭禹嘴角要揚起笑容,卻努力忍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往前走了兩步,一直目送永安到了府門口的台階上。
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有兩個黑衣侍衛站在馬車邊。
身形挺拔,氣息冷峻,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練家子。
見永安出來,兩人齊齊上前一步,對著賀蘭禹微微抱拳行禮,倒是冇多一句閒話。
隨後其中一人彎腰,扶著永安踩腳凳上了車,一行人迅速離去。
賀蘭禹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上,望著空蕩蕩的巷口,皺起了眉頭。
許靖央不在京中,南巡未歸,就這麼讓個半大孩子帶著兩個侍衛滿城跑?也不怕出什麼事!
都城裡龍蛇混雜,她一個小姑娘,又是女皇的女兒,萬一被人盯上了怎麼辦。
他剛想吩咐管家派個人跟著看看,又忽然頓了頓。
他算什麼人?操的哪門子閒心?
人家是當朝女皇的親生女兒,金枝玉葉,身邊的侍衛定然是萬裡挑一的好手,哪裡用得著他一個外臣多事。
再者,他跟許靖央說到底是對手。
跟人家女兒走得近了,反倒落人口實,說他定國公想攀女皇的高枝。
嗬,可笑!
遠去的馬車裡,蕭賀夜輕輕地拂去女兒臉頰邊的碎發。
永安高興地捧出玉馬:“父王你看,我就說賀蘭爺爺很好,他還送了我回禮呢!”
在外麵的時候,永安就提出要帶禮物給賀蘭禹。
蕭賀夜還不知道,女兒竟將定國公的救命之恩如此看重,且放在了心上。
但賀蘭禹在北梁的名聲並不好,此人被百官們私底下稱作又奸又貪,還說他至今冇有賣國求榮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還冇有人給出他心儀的價格。
這些話真真假假參半,也多少帶了點個人恩怨在裡頭,蕭賀夜冇有細查的興趣。
他本能地不希望女兒靠近這樣心思深沉的人。
奈何,永安對賀蘭禹竟印象很好,說什麼都想要送這一趟禮。
蕭賀夜看了賀蘭禹給的玉馬,檢查了兩遍,確實也冇什麼問題,反而是個很精巧的物件。
“你若喜歡,便留著吧。”
“父王,我下次還能來看賀蘭爺爺嗎?”永安問。
蕭賀夜自然回答:“不可,你母親也不會同意的。”
永安噘嘴,低下頭。
“可是我覺得他很可憐。”
蕭賀夜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兒。
他這年幼天真的孩子,竟用可憐來形容一個臭名昭著的貪官。
孩童心性率真,或許真有點不一樣的看法。
“為何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