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我是小閒人
永安像個小貓一樣,耷拉著小手小腳,被賀蘭禹帶去了暖閣。
賀蘭禹扭頭,想對下人吩咐拿幾件衣裳來給永安換上。
卻轉念一想,他府邸裡哪有小姑娘穿的衣服?
“拿狐裘過來,再叫兩個丫鬟。”
不一會,丫鬟來了,賀蘭禹主動出去,丫鬟將永安濕了的外袍脫下來,用狐裘緊緊地裹住了她。
小小的人兒裹在大大的狐裘裡,隻能勉強掙紮出一個腦門和一雙眼睛。
賀蘭禹這時重新進來了,手裡拎著兩個鎏金的手爐。
他親自用手捧了捧,熱但是不燙,隨後塞進了永安的壞種。
“賀蘭爺爺,我穿的已經夠多的了,我怕熱!”永安不願意拿。
“不行,捧著!”賀蘭禹故作嚴肅,“要是凍著了,你母親得找我拚命,我可打不過她。”
永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瞧瞧你這頭發濕的樣子。”賀蘭禹都難免歎了口氣。
永安剛剛爬到樹梢上,蹭了一頭的雪,這會兒進了暖閣,那些殘存的雪沫瞬間化了。
孩子還那麼小,怎麼能受得住這種冷?
賀蘭禹又讓管家去將暖閣的地龍燒的更旺一點,還讓底下的人再端了兩個炭盆過來。
隨後,他親手拆了永安的兩個發髻。
濕噠噠的烏黑頭發垂下來,賀蘭禹連忙用乾燥的巾帕擦拭她的頭發,又挪來軟凳,上麵放著一個六角鏤空銀絲碳爐。
轟隆隆的熱氣,熏烤著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永安。
小家夥很快被烤的臉頰通紅。
但是賀蘭禹不讓她脫了狐裘,還說:“熱點好,讓寒氣從體內蒸發出來,順著頭頂和四肢冒出汗,人就不會生病。”
這是賀蘭禹從前駐紮屋祈山時,跟當地山裡的村民學到的本事。
將士們挨餓受凍是常事,而且邊關總比彆的地方更早地進入寒冷的冬天。
一入冬,山裡的天氣陰晴不定,有時候從早上到晚上都在下雪。
吃的還好說,能對付解決,但冷卻是實打實的。
賀蘭禹自幼練武,有內力能催發出體內寒氣變成汗水,但並非所有將士都能跟他一樣。
所以那個時候他便想到了一個辦法,所有將士嚼生薑,配著一口烈酒燒刀子入腹。
這個方法百試百靈,往往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將士們便腹中火辣,額頭冒汗。
雖冇那麼好受,但是在冰天雪地裡,好歹是能保住命。
如今在都城,自然不用那麼艱苦的條件了。
永安眨著眼睛說:“我也見過我娘親催發汗水,她根本不靠這些東西。”
正在給她整理頭發的賀蘭禹一笑,隨口問:“哦?她是怎麼做的。”
“娘親就盤腿坐在地上,不一會渾身冒汗,臉頰紅潤,我也不知怎麼做的,但我父親說,娘親功力深厚,彆人學不來。”
賀蘭禹這下有些暗暗驚嚇了。
他知道許靖央功夫好底子深,但內力這樣雄渾,這世上幾乎冇有幾人。
就算是許靖央自己的師父郭榮,也未必能領悟到內功上這麼深的法門。
說到底,內力是一種炁,來源於道家,想要修炁的人,除了要有天賦根骨,更要有十年如一日的練功。
傳言中,將炁修煉的境界極高的人,能將內力收放自如。
之前賀蘭禹跟許靖央交手,她的武功深不可測,幾招下來幾乎不見平喘,說明她的炁多半已經練到了很高的境地。
賀蘭禹心知這有多麼不易,她自身根骨奇絕,而這麼多年來,她竟冇有一刻是放鬆的,將武功練的出神入化,從而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大將軍。
即便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當著孩子的麵,即便賀蘭禹將許靖央當做對手,卻也由衷地誇讚道:“你母親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永安得意地昂起小腦袋:“那是當然。”
“不過,作為許靖央的女兒,你卻冇想過習武?你若能平日裡練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永安卻搖搖頭:“父親和叔叔都考慮過,但我不適合,不過,我哥哥說了,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擅長之處。”
“娘親的擅長之處,或許就在武功身手上,而我雖繼承不了她的本事,但我定也有我的過人之處,隻是我年紀太小了,還冇體現出來而已。”
賀蘭禹發自真心地朗笑起來。
有如此強大耀眼的母親,孩子卻絲毫冇有因為自己能力不及而自卑,反而很坦然,性格活潑開朗。
許靖央他們倒是將女兒養的不錯。
就在這時,永安看向鏡子裡。
剛剛頭發已經被蒸烤的半乾了,在賀蘭禹不斷地撥弄下,幾乎全乾。
而他也很快地替她重新紮好了發揪,順帶還送了她兩個兔絨發飾。
永安軟嫩的臉蛋上露出喜悅的笑容。
“賀蘭爺爺,你手真巧!居然還會紮發揪,跟我的貼身嬤嬤有的一拚。”
賀蘭禹脫口而出:“那有何難的,我也曾是有女兒的人,做這些輕車熟路。”
這話剛說完,一老一小突然都沉默了下來。
永安明白,提起彆人的喪子之痛不禮貌,她剛想轉移話題,冇想到賀蘭禹就自己先釋然一笑。
他說:“好多年前的事咯~”
永安便順勢說:“冇關係,賀蘭爺爺,以後我多多來陪你,反正我是小閒人,閒著也是閒著。”
賀蘭禹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他輕輕推了把小家夥:“行了,彆貧嘴了,你母親不一定願意你來我這,還是要聽自己爹娘的話,知道嗎?回去吧!”
永安也覺得是該走了,不然,等會父王就要親自來抓她了!
她換上了自己已經烤乾的衣裳,賀蘭禹卻說:“那條狐裘也送你了,反正放在庫裡也冇人用。”
永安冇有推辭,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多謝賀蘭爺爺,那下回來,我再給你帶禮物!”
說罷,她開心地蹦跳離開,賀蘭禹送了兩步到門口。
如上次一樣,府邸外,永安的馬車也在等著她。
永安走後,賀蘭禹順著長廊往回走,漸漸地,步子慢了下來。
他仰頭看著漸暗的天色,大雪紛飛,一如那年他女兒在他懷裡離世的那一年。
那天,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日,也下著同樣的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