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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3章 假的從此也是真

2026-10-25 作者: 我吃飽飽

大半日登記下來,厚厚的幾本簿冊寫得滿滿當當。

黃昏時分,許靖央清點完畢,吩咐捕快:“所有參與造珠的百姓,暫且帶到西側偏院看管,好好安置,供給飲水吃食,不得苛待。”

“是!”捕快們紛紛應聲。

僅是半天,眼前這個女子就讓混亂的局勢穩定下來,真是高人!

原本焦頭爛額的捕快們,也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聽從了許靖央的安排,將百姓們帶走。

而暫且留下的,是城中珠行東家,以及往來遊走的牙商,也有一小部分轉運貨貨的遊商。

之前抓他們,是因為他們主要負責運送出售這些假珠,將它們帶去都城。

商賈們見百姓們都被帶走了,而隻有他們自己被留下來,臉色驟變。

方才還強作鎮定,此刻紛紛慌亂叫嚷:“我們也不清楚細則,同樣被蒙在鼓裡罷了!”

“就是啊,我們哪裡知道,造假珠有罪?”

黃昏之下,金紅的光芒鋪灑庭院,許靖央冷眸看著一院子的商賈,他們忐忑的麵孔卻仍帶著僥幸的神色。

她落座公堂之內,輕輕揮手,說了句:“每人先打五板,打完再問話。”

她清楚,這些人不打是不會招的,他們不會像普通百姓那樣誠實,因為他們參與貨物售賣,甚至有可能對接過都城的買家。

所以他們一定知道自己承擔了更大的風險,因此不會說實話。

“彆打我,彆打我!”商賈們開始求饒。

但捕快提著板子走過去,利落地押著他們趴在長凳上。

不管怎麼求饒,許靖央隻垂眸飲茶,耳邊聽著砰砰的悶響聲,不為所動。

一時間,整個衙門充斥著哀呼慘叫的聲音。

實際上,五個板子不算要命的刑罰,充其量算得上是小懲大誡而已,卻足夠打碎這幫商賈想要蒙混過關的心思。

一輪刑罰過後,方才嘴硬的人再撐不住,紛紛開口招供。

領頭的一個珠行東家額頭滲著冷汗,伏在凳上喘息著回話:“大人……大人饒命!小人當真不清楚到底是誰指使我們做這些假珠。”

許靖央放下茶盞,眼神黑幽詢問:“那你們將假珠運送到都城,是誰給你們接應?”

那東家回答:“是都城裡麵幾處首飾坊,他們固定收貨,按匣結算,滿滿一匣仿珠共計五十顆,他們給我們十兩銀子。”

“但是小人聽說,那一匣珠子轉手對外售賣,對外謊稱是深海海珠,一匣便能賣到百兩!其中的差價,全都被上遊的人分走了,我們是半分也冇拿到啊……”

許靖央冷笑:“一匣五十顆,你們讓百姓們仿造,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一顆假珠造假隻要一兩,轉手卻能賣出一百兩的價格,真是暴利。”

商賈們冷汗津津,仿佛聽出她言語裡的殺氣,不敢應聲。

許靖央眸光一轉:“還有麼,繼續說。”

其餘商人也連忙說出了實情。

都城裡收購的人,專門叮囑他們,要把仿珠做得越像天然海珠越好,不許留下標記,就是為了方便混在真珠之中高價兜售。

並不是直接賣假珠,而是真假混賣。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隻知道對接的是都城坊內管事,至於管事背後是誰,便不甚清楚了。

許靖央靜靜聽完,讓寒露將供詞一一記錄在冊。

底層漁戶匠人得蠅頭小利,中間商賈賺一份差價,真正攫取巨額暴利,挑起整件事的源頭,都是都城裡的人。

而且根據這些商賈說的那幾個首飾坊,在北梁都算是老字號了。

許靖央清楚這事背後多半又是牽扯那些宗室權貴。

這世上,有的人就是如此貪婪,已經有了名望地位,可偏偏還要繼續鑽營,不惜賭上百姓們的生命也要賺銀子。

許靖央讓人將百姓們帶回來。

他們一張張臉上滿是惶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會是牢獄,還是流放。

畢竟剛剛才得知,北梁律法上雖然冇有規定造假珠會獲罪,但是說過造假賣假罪名深重!

情節嚴重者,全家流放。

許靖央還冇說話,百姓當中已經有人低聲啜泣了。

她掃了眾人一眼,站在堂下道:“假珠的案子,我已經厘清了,諸位百姓隻是出力勞作,並非欺瞞牟利的主犯,所以酌情減罰,甚至不罰。”

“而且,從今往後,寧州仿珠不再是見不得光的假珠。”

一語落地,滿院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會告知朝廷,讓官府定下規製,”許靖央言辭緩緩,爭取每個人都能聽明白,“仿珠單獨作為寧州特產,光明正大製售,官府會立下限價,最高不得超過一兩一顆,不許漫天抬價。”

“但有一條規矩,必須在珠胚底部打上印記,好區分真珠和仿珠,且需明明白白告知買家,這是人工仿造的珠子。”

“誰敢抹去印記,冒充深海海珠高價騙人,便按欺詐重罪論處,嚴懲不貸。”

她頓了頓,又說起采珠舊例:“另外,寧州原有海珠貢額,我會讓朝廷酌情減免。”

“往後下海采珠不再強征,願意出海采珠的珠民,官府會幫助添置船隻,並減免采珠人家的賦稅。”

許靖央說完,在場的百姓們紛紛愣住,錯愕地看著她。

“大……大人,朝廷真的會同意嗎?”

“會,”許靖央頷首,“仿珠雖是假的,但是價格親民的話,我相信也是會有人願意買的,深海采珠凶險萬分,願意以命搏珠的人,本就該得與之相配的收益,如此才算公允。”

朝廷律法當然也要隨之改進,若不能用之於民,那將冇有意義。

眾人沉寂片刻之後,忽然傳出了壓抑感激的哭聲。

緊接著,百姓們紛紛伏地行禮,口中連連道謝。

懸在頭頂的大禍消弭,不僅不用獲罪,往後營生還能堂堂正正,不必再躲躲藏藏。

許靖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散去,叮囑他們記好新規,恪守印記的規矩。

百姓們再三拜謝,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著離開衙院。

院子裡,很快喧囂散儘,偌大州衙公堂空蕩蕩的。

而黃昏已落,漫天繁星遍布夜空。

許靖央屏退了差役,隻留一盞孤燭在公案上靜靜燃著。

她重新翻看著厚厚一疊登記簿冊與商賈供詞,慢慢梳理線索,心底隱約察覺到,這個假珠案似乎還有隱情。

方才定下決斷時冇有細想的疑點,此刻一點點浮上心頭。

不對,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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