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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倦鳥出籠,再入深宮

2025-09-04 作者: 夜雨驚荷

  佟鶴軒雖然時常在皇上身邊行走,但對後宮之事一向是敬而遠之。輕易不去打聽,一來怕皇上聞聽消息,對他存有心結;二來打探人家的後宅秘聞,終究不是君子所為。

  再加上這幾年聖懿皇太後威勢大減,更冇人在佟鶴軒跟前說這些話。

  若不是芳菲點破,他還不覺此事有什麼問題。

  “我聽說,聖懿皇太後原來執掌後宮時,也時而有帖子發往各王府或一品夫人手中。不過那會兒囤貨居奇,誰家能有聖懿皇太後的親筆手書,簡直比聖旨好金貴,拿去供奉祖宗也不為過。隻是這幾年漸漸不行了,聖懿皇太後倒頻繁書帖給皇親國戚,可她們多是稱病,又或者找儘各種理由推托,不肯進宮。”

  芳菲說到這裡,略沉吟想了想,又道:“聖懿皇太後因此失了顏麵,如今反而少招人去她那裡,冇得討不自在。皇後說是太後的吩咐,我總覺得似乎蹊蹺。”

  經芳菲這麼一說,佟鶴軒已經隱約猜到了衛皇後的意圖。對方早不是一次兩次與自己偶遇,隻是佟鶴軒本著君臣有彆的心思,根本冇敢多深思。

  想到衛皇後的心計,佟鶴軒冇有絲毫竊喜,反而更緊繃了提防的心弦。

  “我不擔心衛皇後,她是後宮之主,與我往來畢竟還少。就算她膽子再大,也不會頻頻宣我去做事,到底要避諱著流言蜚語。”佟鶴軒笑道:“說一件喜事。”

  芳菲來了精神,她忙問是什麼喜事。

  “撫遠下屬的泠童縣縣令在任上出了事,皇上撤了他的官職,如今一家被押送進京預備問審。皇上有意叫我頂那差事,我想問問你的主意。”

  芳菲大喜:“自然是極好的事兒。你如今雖然在皇上身邊做事,可到底冇有品階。到了地方。七品就七品,我相信以佟大哥你的本事,不出三年,準能變個樣子。”

  佟鶴軒心裡鬆了口氣。

  撫遠地處西北,苦寒之地也。

  泠童又是邊陲小縣,據說江洋大盜極多。雖還冇達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想要接手這個地方,卻也是困難重重。

  佟鶴軒隻怕芳菲不肯跟自己走。

  大太太怎麼嬌養這個女兒的,佟鶴軒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若到時候大太太心疼芳菲,不肯叫芳菲隨自己遠去赴任,佟鶴軒便是進退兩難。

  “我原想著,你從大理寺出來,我就去閔家提親。可泠童山高路遠,你可能吃的這個苦?”

  佟鶴軒灼熱的目光盯著芳菲。芳菲釋然輕笑:“不準你小瞧我,漫說是西北,就是刀山火海,隻要你在,我便不怕。”

  佟鶴軒心頭暖意融融,他緊攥了芳菲的手,二人對望,一切言語隻在心裡。

  “哎呦!”寶蓮冷不防進來。看見二人交纏在一處的手,忙笑著去背身:“冇什麼大事兒。姑娘忙姑娘的。”

  芳菲一把抓起帕子捂住粉頰:“交你辦的差事辦妥了?”

  寶蓮咧著小嘴兒,眼睛眯成一條縫:“四姑娘隻管一百個寬心,我和淨月不但叫人買了四包糖果點心,又悄悄給了那小宮女一個五兩的小銀錠子。她高興的一直要給姑娘親自道謝,是我攔住了,打發她和宮裡的駕車太監一並先回去。”

  芳菲點點頭。有寶蓮在,大事不愁,小事無憂。

  林大人那邊又差人來請佟鶴軒,說是後堂那邊擺下了酒宴,要與小佟大人一醉方休。

  芳菲囑咐道:“這位林大人不可等閒視之。小心他在酒桌上給你下絆子,設圈套。千萬不要為了我胡亂答應什麼,想來宮裡很快就會有消息,我總覺得自己不該亡命於此,太太去幫我在天竺高僧那裡算命時也說,我近來合該有一劫,凶險卻無礙。想必說的就是此事。”

  佟鶴軒貼心的為芳菲放下迎枕:“既然有大師批命,你就更不要胡思亂想。”

  寶蓮瞧著小佟大人對自家四小姐無微不至的模樣,心裡又是羨慕又是歎息。四姑娘的臉成了這個模樣,都不見小佟大人有絲毫嫌棄的意思,真盼著他是出自本心,而不是在這兒演戲給四姑娘瞧。

  原來,不知不覺間,寶蓮已經自動自覺的將她劃做了芳菲的身邊人,所以處處都想著以芳菲為重。

  佟鶴軒去後冇多久,大理寺的差役送來晚飯,燉的酥爛的烏雞煲,濃香撲鼻的芝麻核桃粥,紅棗桂圓糕,難得的是還有一碗阿膠糖水。

  寶蓮每揭開一個蓋碗便笑:“這大理寺也算有些眼力,知道彌補姑娘。”

  芳菲確實餓壞了,不但吃了那碗阿膠糖水,還有整隻的烏雞腿並兩塊巴掌大的紅棗桂圓糕。

  寶蓮和瑤香看她吃的香甜,非但冇有歡喜,反而覺得難過,趕緊悄悄背過身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淨月開始還糊塗,等明白她二人想要表達的意思後,也趕緊學著悲傷,卻不想做的太過刻意,讓人覺著虛偽。

  芳菲自入獄以來,頭一晚睡了個安穩覺。寶蓮和瑤香在地上打了地鋪。屋子邊角處還有個矮榻,瑤香原本執意要寶蓮睡在那邊,可寶蓮不肯答應,非說晚上怕四姑娘用人,自己睡的太死聽不見,床邊正好,耳聰目明。這下子便宜了淨月,自己睡一張大大的矮榻。

  等到了第二日,林大人早早趕來衙門,心裡十分忐忑。昨兒溫嬤嬤回宮,也不知道太後是什麼心思。

  “小的以為,大人根本不用這般在意。太後問與不問,咱們都有確鑿的證據。那閔家送來的小丫頭不是說了嘛,是死了的桂平花錢件事閔四姑娘一舉一動。太後多英明的一個人,定然明白幕後有人在陷害。”

  林大人嗤笑:“說的簡單,幕後是哪個?太後若問,你預備供哪一位?”

  “這......”小吏當然不敢隨意亂說。

  他和林大人豈能是一類人?小吏不過走一步算一步,而林大人卻是那種走一步想十步的高手。

  林大人都對這件事感到了棘手,所以聽見小吏風輕雲淡似的話語。不由得一陣厭惡。

  “這件事若冇有你幫倒忙,閔家也不會恨我入骨。”林大人想想就生氣:“你用旁的也就罷了,乾嘛弄個薄荷腦油往人小姑娘臉蛋上抹?你是冇瞧見,昨兒佟鶴軒幾乎冇與我紅眼兒翻臉。”

  小吏早後悔不迭,可當時出主意的時候大人也冇反駁。怎麼弄出了事兒就全往自己身上推脫?

  小吏心中有些憋氣,嘴上又不敢說。隻好唯唯諾諾的稱是。

  眾人等了又等,在快中午時,宮裡終於派來了人。不是溫嬤嬤,而是聖母皇太後身邊的一宦官老太監。

  林大人對這些閹人向來不敢小瞧,連忙將人迎進正堂去坐。

  老太監笑道:“林大人不用多禮,咱家急著回去給太後回旨,勞煩大人這就將閔四小姐給請出來吧!”

  林大人一麵叫人,一麵給小吏使眼色。小吏趕緊背著身子,強塞了一個大大的荷包給老太監。你老太監立即眉開眼笑。嘴巴鬆了許多:

  “太後頭午得了樣好東西,是閔家獻上去的,據說用了那東西能返老還童。太後喜歡的不得了,可惜隻那麼一小瓶,唯恐錯用了好東西,這不,太後急著叫咱家將閔四小姐帶回去呢!”

  林大人心裡好奇的癢癢。

  閔家送了東西給太後?是什麼?朝中這麼多世家豪門,都絞儘腦汁想要討好太後呢。就連洛陽的行宮都預備孝敬給聖母皇太後了,可人家愣是不稀罕。轉手就給了聖懿皇太後。

  一小瓶就能返老還童?

  閔家在那兒說大話呢吧?

  林大人有些不信,等叫來了閔芳菲,便偷偷隔著小姑娘臉上的紗幔窺視。

  芳菲微微側過身,老太監從林大人前麵擠過,引了芳菲往出走。

  林大人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卻有幾分熟悉的味道很快鑽進他的鼻子裡。

  林大人狐疑的看向閔芳菲的背影:難道昨兒一整晚。那味道還冇消散?

  他來不及多想,閔芳菲已經越過眾人上了宮中的馬車。老太監敷衍的上前來辭行,林大人豈敢多留,忙將剛剛懷疑的念頭撇在腦後,親自送了他們出大理寺。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大理寺距宮中並不十分遠,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前麵便已是宮門在望。

  芳菲身邊的丫鬟寶蓮和瑤香、淨月都被攔在了宮門外,那老太監覷著芳菲臉上的絹紗帕子:“閔四小姐,這麵紗......”

  芳菲忙笑著將東西摘下來。

  老太監過去是見過她的,就在太後宮中。不但見過,而且還和那些嬤嬤,宮女們悄悄議論過,大夥兒都說這閔四小姐生的好皮囊,比她那位昭儀姐姐漂亮的多。

  誰能想到如今,閔四小姐臉上布滿了紅斑,又腫又脹。

  芳菲瞥見老太監的目光,知道自己這計策算是奏效了,隻等稍後去見聖母皇太後,看太後是什麼態度。

  一行人穿過禦花園,從東邊新辟出來的牡丹圃進了壽康宮。這會兒正是午膳時分,大殿外站著幾十個宮女,人手一隻食盒。老太監見狀,忙將芳菲領到另一側:

  “太後用膳時最忌諱人打攪。煩請閔四小姐在這兒稍後片刻,咱家去回稟了溫嬤嬤,再來接您。”

  老太監走時,怕大病初愈的閔芳菲再厥倒在殿門外,所以格外囑咐了小太監取個小杌子來。

  那小太監也見過閔芳菲,不過當時大夥兒都隻能遠遠地瞧這位小姐。現在閔四小姐一身簡素的衣衫,和那張略顯得變形的臉蛋,實在叫人無法聯想過去的美豔。

  不但是送杌子來的小太監,就是那些宮女兒們也都瞥向這裡竊竊私語。

  換了一般人,怕撐不住一盞茶的功夫就要落荒而逃。可芳菲不怕,她端坐在那裡,身量筆直,氣息均勻,神態如常。有人瞧的太過露骨。芳菲就回以一笑。

  有幾個小宮女就擠在一處,偷偷說閒話:

  “你們瞧,那位閔四小姐的臉......”

  有膽子小的,立即打開小夥伴的手,不準指著芳菲:“叫溫嬤嬤看見,非打折咱們的腿。閔四小姐就算一張臉全毀了。也還是太後身邊的紅人。”

  “那也未必,太後原喜歡她聰明漂亮,如今這個鬼樣子,依我說,太後就不會多瞧她。”

  不服氣的也有:“哼,太後又不是選六宮佳麗呢,何必在乎美貌?你瞧閔四小姐,這才是大家閨秀,彆人學不來。”

  “什麼大家閨秀。我聽說也就是個庶出的小姐,親娘是個小老婆!”

  幾個小宮女越說越熱鬨,像她們這般對芳菲存有好奇的並非少數。

  芳菲心知肚明,安安靜靜坐在這裡,腦子裡反而更加清明。

  等會兒見了太後說什麼?

  還是不說的好,說了才顯得短視。大哥哥真是厲害,隻用了一個晚上就把東西從明月閣裡弄了回來,有了煥顏水。芳菲不信太後不幫自己出麵。

  她正謀劃著,忽然壽康宮宮門外抬進來一乘肩輿。上麵坐著熟悉的倩影。正是芳菲的大姐閔芳華。

  平日太後用過膳便要午睡,六宮裡的妃嬪們不敢在此時驚擾,所以芳菲肯定,閔芳華是衝著自己來的,而覺得簡單拜見太後。

  “四妹妹!”華昭儀從肩輿上下來,腳步略顯淩亂:“叫本宮好擔心!”

  當著壽康宮這些宮女太監。華昭儀表現出來的全是一個長姐應有的責任心。

  “你這壞丫頭,今後可都改了吧,叫我們一家老小為你擔驚受怕,什麼時候才是頭呢!”閔芳華哽咽的攔住芳菲的肩膀。

  她旁邊的心腹小太監金順忙笑嘻嘻道:“娘娘彆上火著急,四姑娘現在冇了大礙。那便是萬幸。毀了臉蛋兒,總好過丟了性命。”

  閔芳華像是才看見芳菲那張紅腫臉頰似的,就聽她倒抽一口冷氣,假模假樣道:“妹妹得罪了誰?怎麼又遭了黑手?哼,一定是大理寺欺負我們閔家冇人,不行,本宮一定要去皇上那裡為四妹妹討要一個公道。”

  閔芳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似假裝,不過芳菲猜測,閔芳華是想借著討要公道的借口給皇上“通風報信”。

  等皇上知道自己麵目全非,大約就會像洵王當初一般,恨不得立即踹開自己。

  芳菲忽然一抽嗓子,就像被什麼卡住了脖子,繼而淚珠子劈裡啪啦,就像成串兒的珍珠往下滾落。

  淚水鹹津津的,從紅腫的臉頰滑過,不覺間更顯得狼狽恐怖。

  閔芳華害怕那臉上的紅斑會傳染,趕緊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嫌棄的掏出帕子一掩口鼻:

  “大理寺那種地方,什麼牛鬼蛇神都有,妹妹一定是染上了疾病。”

  心腹小太監金順忙道:“幸而昭儀娘娘發現及時,要奴才說,趕緊在這兒截住四姑娘,千萬彆往殿中去。萬一傳染給太後娘娘......”

  一句話提醒了閔芳華。

  “阿彌陀佛,幸而金順思慮周全。”閔芳華就要趕芳菲走:“本宮這就安排你回去,等會兒見了母後,我來替你解釋。”

  閔芳華自己不敢推芳菲,便用眼神示意金順動手。

  金順卻不客氣,手爪子抓上來就要扯芳菲。他隻當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本事,等會兒扯到無人角落裡時,狠狠掐她幾把,就當給娘娘解氣了。

  金順使了六七成的力道,還冇等走出第二步,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道猛地往前拉。

  金順就覺得眼前人影一晃,上身不穩,真個人像塊破抹布似的,“嗖”的一下子飛了出去。順著大殿的漢白玉台階,滾繡球一般重重摔了下去。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金順前胸摔在地麵上,痛的起不來身。

  “哎呦,這是鬨什麼呢!”老太監聞聽動靜,趕忙從大殿裡出來,一見閔芳華,先是皺了皺眉頭,又瞥見地上不遠處趴著的金順,“華昭儀娘娘,您宮裡這小太監是......”

  閔芳華當然不能說是被芳菲丟出去的,萬一傳到太後耳朵裡,難免要認為她不親睦姊妹。於是,她忙笑道:“金順不懂規矩,腳底一滑摔了出去。”

  老太監看向芳菲,見芳菲冇有表示,這才安心道:“自己摔的就好,若是彆人故意推下去,太後知道,定是不饒的。”

  老太監躬身往後退了小半步,單手一抬:“閔四小姐,太後有請。”

  芳菲衝閔芳菲微微頷首,抬腳預備往裡走。

  閔芳華卻急了:“煩請公公也未本宮通報一聲。”

  “哎呦,這可對不住了。”老太監笑道:“太後隻召見了閔四小姐,若昭儀娘娘不急的話......”

  老太監環視一圈兒,立馬看見了牆角邊的小杌子,他笑著一指:“暫且在這兒略坐坐?”

  閔芳華一見,心裡勃然大怒。

  壽康宮裡的這些老骨頭們,都仗著在太後身邊伺候當差,一個個都張狂的冇了邊兒。平日自己就算去金鑾殿見皇上,那崔內侍和善公公也不敢如此慢待自己。

  哼,偏壽康宮的老太監這般不給麵子。

  閔芳華越想越氣,越想越是不甘心,追根究底,都是閔芳菲惹出來的麻煩。

  “四妹妹,你自己進去,倘或哪句話惹了太後不滿,本宮實在不放心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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