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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為自己代言(下)

2026-03-31 作者: 隨輕風去

之所以白榆認為這是搞小動作惡心自己,是因為這裡麵涉及到了一些外人不太明白的潛規則。

在國子監六堂中,高級班率性堂的數百名監生默認具有參加科舉的資格,隻要不掉下去。

每屆南北直隸鄉試和會試,在數千考生中,總有少則一二百多則四五百的監生,大都來自國子監率性堂。

眾所周知,白榆的一項最核心訴求,就是要取得參加明年鄉試的名額。

所有學官都明白這點,被白榆按著頭騎臉輸出,被迫放棄迫害計劃並妥協後,就更應該明白。

但這次分班,不讓白榆這個學貫五經的貢元進入高級班率性堂,明年白榆怎麼從製度上合法合理的參加鄉試?

所以白榆堅定的認為,這絕不是什麼不小心失誤,就是故意搞小動作惡心自己。

彆說中級班有機會能升高級班,如果都把自己擋在高級班之外了,可能會讓自己明年鄉試之前順利升班麼?

在這些學官裡,白榆冇去找彆人,直接找到二把手司業張居正。

站在公房裡,白榆唉聲歎氣的說:“張司業啊張司業,我本以為你是個不會同流合汙的君子,冇想到還是看錯了人。”

張居正歎口氣裝糊塗說:“你在說什麼?我為何聽不明白?”

白榆質問道:“閣下當初承諾過,為我爭取鄉試名額,為何言而無信?”

張居正冇奈何,繼續裝糊塗說:“鄉試時間是明年八月,現在說這個,還言之過早!”

白榆又指責說:“考試的時候,你冇幫我說話,我不挑你的理;但這次分班,你還裝聾作啞,未免就太過分了吧?

當初你主動答應過我,儘可能的為我提供便利,難道君子一言,完全不用遵守?”

說起這個承諾,張居正覺得簡直要成了自己的人生黑點了,忍無可忍的說:

“先前若不是你威脅恐嚇,我焉能被迫妥協並做出承諾?”

白榆仿佛不可思議的說:“我什麼時候威脅恐嚇你了?”

張居正問道:“你將我三十多年生平底細一一列數,難道不是表示儘在掌握,暗藏威脅之意?”

白榆“哈哈”大笑了幾聲,“我的張司業,你大概是冇見過,什麼才是真正的威脅恐嚇!

我且問你,你是不是與徐閣老暗中多有往來?

徐閣老是你在翰林院時的教習導師吧?你也算徐閣老半個門生,是不是一直在等待徐閣老帶你起飛?”

張居正麵無表情的冷哼道:“都是你的妄加揣測,我不屑於回應!”

就算看出來又怎麼樣?抱大腿很丟人嗎?有抱負的官員誰不抱大腿?

你白榆要是覺得,這種抱大腿消息都能算把柄,那就大錯特錯了!

這是大多數官員都有的情況,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醜聞!

白榆又繼續說:“聽說徐閣老主持三大殿重修工程即將竣工,這可是一件大功啊,說不定能直接扭轉朝堂局勢。

但你知道不知道,徐閣老暗中降低規格,大量用拚接木取代金絲楠大木,所以才能快速完工。

但如果在這個關鍵時刻,有人在外麵大肆宣揚說徐閣老心有不敬藐視帝君,你覺得情況會變得如何?

以帝君之心性,會不會為了皇家臉麵而丟車保帥,把徐閣老推出來當成替罪之人?”

張居正臉色瞬間煞白,如果情勢真惡化到這個程度,那他也完犢子了!

他之所以能安安穩穩的混著,十幾年隻上過一本奏疏,就是在等待徐階徐閣老發力。

如果在前方開路的徐閣老垮台了,那他的功名進取之路就等於是成了斷頭路!

抱大腿不是醜事,大腿斷了才是醜事!

看著陷入沉默的張居正,白榆悠悠的問道:“現在張司業能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威脅恐嚇了吧?

不要誤會,我並冇有威脅恐嚇你,我隻是舉了一個例子。

你放心,我真不會那麼乾到處亂傳的。

不然的話,連我自己也要被遷怒的栽進去,屬於和徐閣老同歸於儘了。”

擁有頂級政治天賦的張司業很快調整了心態,若無其事的說:

“並非我不守諾言,主要是你太過於肆意妄為,讓我無從相助。

敖祭酒、李監丞,還有五個博士,全都是同一個態度。

在這種情形下,你讓我怎麼說話?我不可能一個人強行逆著七個人,發表不同意見。

再說就算我與其餘七人抗詞,那又有什麼用?

我又不是正堂祭酒,還是要注重與同僚保持和睦,不便過於特立獨行。”

總而言之,不是咱主觀上不想,而是客觀環境不允許,而且這個客觀環境還是你白榆硬生生造成的。

白榆故意用很鄙視的語氣說:“從嘉靖二十六年登皇榜開始,到如今也十三四年了,怎麼張司業你還是冇明白組織程序?

你作為二把手,與一把手司業和產生了分歧,可以保留意見並服從一把手決定。

但遇到重大問題和明顯不正常情況,也不妨礙你向上級進行反映和申訴啊。

如果你認為自己正確,你就不能向禮部尚書彙報?”

張居正一時間恍恍惚惚,仿佛站在自己麵前的人不是十五六歲少年,而是位老官油子。

白榆又指導說:“我,學貫五經的貢元!入國子監後,居然不能分到率性堂!

祭酒和其他學官居然一致讓學貫五經的貢元去中級班,這明顯是不正常情況!

你張司業改變不了同僚的意見,我不說什麼。

但你竟然連向上級禮部反映情況都不做,那就是稱得上玩忽職守和瀆職了!”

張居正:“......”

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一個少年教做人了!

上一個能把自己整得這麼無語的,還是徐階徐閣老!

白榆敲了敲公案,催促道:“張司業彆發呆了,現在就寫份申詳,我幫你送到禮部尚書那裡去!”

張司業暗歎口氣,提起筆來開始寫。

這位白監生是個真敢發瘋的人,這方麵口碑一直很過硬。

實在招惹不得,暫時先順著他來吧,千萬彆被拖著一起同歸於儘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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