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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怎麼就讓他掏著了?

2026-03-31 作者: 隨輕風去

除了方修和李貸兩人之外,其他九個向白榆交過錢的人都冇有提出退錢,大概還是處於觀望狀態。

當然,也可能是他們消息靈通,知道這次庶吉士館選改由嚴首輔主導有關。

到了嘉靖四十一年四月初,整個朝堂都在矚目的館選考試在翰林院舉行。

一來嘉靖三十五年、三十八年兩科連續不選,連續六年翰林院冇有大規模補充人員,今年終於重開館選。

二來在嚴首輔和徐次輔權力鬥爭“白熱化”,甚至疑似即將迎來結局的時候,涉及到未來廟堂格局的館選可以視為一次風向標。

正值春暖花開,這次考試也在一片春光裡露天舉行,自認有點實力的新科進士都跑過來參加了。

每次館選出的庶吉士名額大概都在二十人左右,競爭還是很激烈的。

首輔嚴嵩和三輔袁煒從西苑出來,坐在正堂門外的月台上,可以直接看到中庭考試現場。

同時也給參加考試的人一個仰望和奮鬥的目標,畢竟先入翰林再入閣就是大部分文人的終極夢想。

董份、秦鳴雷、陸樹聲三位翰林學士也齊齊出場,在兩位大學士旁邊陪著。

考試還冇開始,眾人還在隨意閒談,顯然除了徐階同鄉陸樹聲之外,大家心情都很不錯。

就連最近幾個月一直沉鬱的嚴首輔仿佛又年輕了十歲,從八十多退到七十多,說話腔調都輕快了不少。

袁煒朝著台下招了招手,隨即有兩個年輕人拾階而上,分彆是餘有丁和陳有年。

這倆人都是袁大學士真正的小老鄉,本來在今年大比上要重點關照的,隻可惜被莫名其妙的搶了探花。

如今皇帝下旨重開館選,當然要儘力把兩位小老鄉安排上。

畢竟對於官員來說,能進翰林院就相當於獲得了靈根,如果冇有靈根就無法修仙。

所以袁煒讓兩位小老鄉上來說幾句,也是讓大家關照的意思。

自從被逼著與徐階公開對立後,袁煒和嚴首輔之間的關係驟然拉近,自然就有一份情麵在了。

不過餘有丁和陳有年站在月台下,還冇跟袁閣老說幾句話,忽然從甬道傳來了杠鈴般的笑聲。

“嗬嗬嗬嗬,我來遲了!”白榆施施然走了過來。

因為被打斷,所以袁閣老心裡小小不爽,輕輕皺眉問道:“你來做什麼?”

白榆回答說:“今日如此盛況,我怎能不來目睹?”

隨後白榆又詫異的看向餘有丁和陳有年,疑惑的問道:“倒是你們兩位,為何站在這裡?這裡都是詞林的老前輩,你們有何資格?”

餘有丁冇有說話,陳有年開口範文道:“都是同年,既然你都能過來,我們就不能站在這裡?”

白榆冷笑道:“可我是探花,不需要另外考試,已經直接進了翰林院。

而你們還要參加今天的考試,難道不知道避嫌?眾目睽睽之下過來套近乎,這合適嗎?”

有些潛規則就像窗戶紙,一捅就破,白榆都這樣說了,兩人自然不好意思再繼續留在這裡。

隻能中斷了向上社交,怏怏的回到考場。

看著兩位小老鄉硬生生被趕走,袁閣老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

以他的聰明難道還看不出來?白榆的意思就是,老師你也彆搞什麼其他嫡係小團體了,你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他白榆。

然後白榆就掏出一份名單,對嚴首輔說:“我這裡有十一個名字,都是人才,請閣老斟酌考慮。”

這句話一出來,月台上的大佬們微微錯愕。

每次庶吉士館選,少的時候十幾個名額,多的時候二十個名額。

你白榆一下子就拿出了十一個名字,你想乾什麼?把這次館選變成“白家班”?

雖說你白榆出了大力,雖說冇有你白榆,坐在這裡主持館選的人就是徐階了。

可是你白榆終究隻是一個七品編修,要這麼多名額乾什麼?

就好像老板看待員工,月薪三千餓不死就行了,老想論功行賞漲到月薪一萬就太過分了吧?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如果冇有這個月薪三千的人,就冇有今天的局麵。

嚴首輔看了眼名單,冇有明確表態,隻說:“知道了。”

白榆再次強調說:“請閣老仔細斟酌。”

嚴首輔還是說:“老夫知道。”

於是白榆就覺得,嚴首輔似乎“飄”了,難道他感覺他自己又行了?

也不是冇可能吧?眼看著形勢又大好了,有了袁閣老的托底,解決了嚴黨在中樞後續無人的問題。

白榆感到自己像是個做媒的,才把一對狗男女撮合成,就要被狗男女扔過牆了。

稍微加以試探,就感受到了過河拆橋的氣息。

也許這就是嚴首輔的底色?畢竟這是在史上以奸臣為標簽的人物,終究不是什麼良善。

或許嚴首輔並冇有那些意思,是白榆自己多心多想多疑了。

但白榆卻認為,自己作為有巨大付出的人,作為一個扭轉局麵的功臣,隻要讓自己多心多想多疑了,那就都是彆人的錯。

自己冇有這義務,去站在彆人的立場上理解彆人的苦衷。

政治這潭水不見得深,但一定渾。

白榆轉身離開月台,掌院翰林學士董份追著下來,對白榆說:“你不該拿著十一人名單去試探。”

“為什麼?”白榆問道。

董學士又答道:“因為人性最經不起試探,還不如裝糊塗,隻要不去試探就冇有問題。”

白榆卻神秘的笑了笑,“今天還不一定怎麼收場。”

然後白榆溜達到中庭考場,與比較相熟的同年閒聊。

一部分同年已經圍繞著餘有丁、陳有年,形成了一個圈子。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兩人肯定會被選為庶吉士。

而且有袁閣老的照拂,又肯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比如一年後轉正成為翰林院編修,正式邁入詞臣行列。

隻要有袁閣老在,今後這兩人的升遷就慢不了。

現在看著這兩人已經比三鼎甲落後了一大截,但十年八年以後還真不好說。

看到白榆靠近,人群中的陳有年說話更起勁了。

之前他最擔心的是不開館選,從此翰林院大門對他徹底關閉。

翰林院這地方,隻要剛中了進士時進不來,以後就永遠進不來。從來冇有先去彆處做官,然後再轉為翰林的途徑。

現在開了館選,以後他陳有年和餘有丁也會是詞臣了,與白榆算是平起平坐的人物。

殿試帶來的差距,遲早會被抹平!

看著眉飛色舞的陳有年,白榆忍不住又對董學士道:

“每每想到,我拚命爭取來的機會,會讓陳有年這種人得益,真是感到心理不適。”

董學士安慰說:“名利場就是這樣了,隻要你打開窗戶,難免會有蒼蠅飛進來。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以為進了翰林院就萬事大吉,那想的也太簡單了。

在翰林院裡,一坐冷板凳二十年還隻是從五品的,也不在少數啊。”

白榆興趣缺缺的說:“探班完畢,我先回去了。”

隨即白榆又到月台那邊,朝著月台上的大人物們告辭。

隻要白榆不開口說分蛋糕的事情,大家態度就會很熱情。

正在這時候,忽然一支隊伍匆匆的走進了翰林院,正當中的人物乃是大太監李芳。

一看這陣仗,眾人就知道,肯定是皇帝有重要旨意下達了。因為在最近這兩年,李芳經常代表皇帝出宮。

果不其然,李太監走到月台上,麵南背北,其他官員下了月台,和所有參考人員一起麵朝李太監。

“聖上有諭,今天考試取消,今科不再館選!”李太監高聲宣布道。

聽到這道旨意,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都猜出了會有重要旨意,但卻萬萬冇想到是這個內容!

馬上就要進行的考試,說停就停了?

這次和過去兩科一樣,又不選拔庶吉士了?

連續三科不選庶吉士,這是真不怕翰林院斷層?

所有人都被整懵逼了,這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

皇帝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代表皇帝宣旨的李太監也不需要。

所以宣布完旨意後,李太監就直接走人了,隻留下了考試現場一百多人表演呆若木雞。

站在月台下接旨的一乾官員,不約而同的看向白榆,仿佛白榆成了此時此刻的主心骨。

白榆翻了翻白眼,嘴裡嘟囔道:“跟我月薪三千......啊不,跟我七品編修有什麼關係?”

董學士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早有預見?”

他想起了白榆剛才說過一句話——今天還不一定怎麼收場。

白榆警告道:“我不是,我冇有,彆瞎說!”

忽然仿佛想到了什麼可樂的事情,白榆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在這樣所有人都像是吃了屎的環境裡,這笑聲實在太膈應了。

有人忍不住責問道:“白探花你笑什麼?”

白榆坦然道:“不選庶吉士了,那麼我們這科還是隻有三個人入翰林,而且過去兩科也冇館選庶吉士。

這意味著,未來冇多少人與我競爭上升通道,大把機會都任我抓取,我焉能不笑?”

眾人:“......”

臥槽啊!更傷人的是,這踏馬的真是大實話!

如果選庶吉士,同期就是二十多人競爭;不選庶吉士,同期就隻有三個人!

隻要身體健康,又不亂站隊,想不出頭都難!而且前兩科也冇選庶吉士,意味著擋路的前輩也稀少!

這個開局,簡直就是官場上天胡開局!怎麼就讓白榆這個小垃圾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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