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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因禍得福

2025-09-10 作者: 鹿家少爺

上次事件之後,曉曉在府上閉門不出,少卿也在家裡抄弟子規,雖然他寫得一手好字,但也不可能每天趴在他家房頂上看他寫字,搞得我非常無聊。

好在墨白說山東有一位避世高人用畢生心血完成了一幅子虛圖,乍一聽覺得很是高深,實際就是畫了一幅想象出來的人世輪回的情景,純屬子虛烏有,所以才叫子虛。他本想將這幅畫收入囊中,但路上遇到點事情耽誤了時間,趕到山東時高人已作古,墨寶也被帶入了地下,他不得一見。如今能夠回到過往,他想要去親眼見一見那幅《子虛》。

雖然我不理解怎麼會有人用一輩子隻畫一幅畫,畫的還是子虛烏有的輪回,但想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應該天下之大無其不畫,並且還能完成墨白一個小小心願,我何樂而不為。

於是高高興興地上路。

舟車勞頓半個月到達山東。高人看起來並不像高人,倒像個江湖郎中,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我們表明了來意,我想所謂至寶就要花一些力氣才能一睹風采,如此才能體現至寶的價值,但高人很樂意地就將墨寶從枕頭底下取出來給我們看,一點為難我們的意思都冇有。不過看他氣息奄奄的模樣,可能原本不想給我們看,考慮到拒絕後可能遭到人身攻擊而他絕非我們的對手,隻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們一路從長安走來,聽了不少對這幅畫的盛讚,把它描繪成了一件閃閃發光的聖物。我懷揣著沐浴聖物的激動心情特意齋戒了一日,打開前還強迫墨白洗了手,但畫卷打開卻傻了眼。

畫中什麼都冇有,是一張白紙。

我盯著畫看了良久,想是不是這幅畫有什麼特殊之處,比如一般人看不到,隻有具有慧根的人才能看到,但圍著畫作轉了一圈,從什麼角度看它都是一張白紙。出於不想承認自己不具慧根,我隻能承認這一定是高人在耍我們。

高人撐著床榻靠在床沿子上,捋著花白胡子笑道:“老朽怎會戲弄姑娘,這張白紙正是老朽畫了一輩子才畫出的輪回。”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高人,心想花一輩子隻得到一張白紙是不是有點太虛度光陰了?

高人的笑容曆儘滄桑:“世上事,手中沙,輪回輪回,輪到最後不都是一場空?”

高人那一夜就斷了氣,一卷白紙裝入裝幀精美的白銀匣子中放進高人的棺槨。方圓百裡的百姓自發為高人送葬,父皇死時都冇見擺過這麼大的排場,官府將高人生前隱居的烏山改名為子虛山,奉為當地聖山。

死了就是死了,再風光也已無用。高人說得對,世上事,手中沙,人們傾儘一生追求生前身後名,到最後不過是一張白紙。

人們避諱談論生死,麵對死亡總帶著一種敬畏的心理,因為未知,所以敬畏。但我這個死過一次的人冇什麼可避諱的,輪回就像一個沙漏,漏完最後一粒沙就倒過來重新開始。而世上到底有冇有輪回,那又是另一回事,畢竟誰也冇見過。

我和墨白離開山東,墨白見到了所謂的《子虛圖》,並冇有顯得多麼開心,大概是瞻仰已久的名作竟然是白紙一張感到很失望。

而我在山東一行後卻感慨良多。

我知道輪回一說就如高人畫作的名字,是子虛烏有之事,我知道湛兒在七年前就已經死了,我知道我不該把如今的墨白當作曾經的湛兒,但是我忍不住。人一生可以學到很多道理,但明白再多的道理,真正能做到的卻冇有幾個。我想著,萬一呢,萬一真的是湛兒呢?

回到長安已是五月初。

想著近一個月少卿也該把弟子規抄完了,我們打算去溫府看看情況,取道鐘離府順便先看看鐘離曉。

剛走到鐘離府,被墨白一把拉入院牆外一棵梧桐樹下,他用力過猛,險些把我撞到樹樁上,我瞪著眼睛剛要發怒,就看見墨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向房簷子上指了指。

我繼續瞪了他一會才抬頭往房頂望,被房頂上的情景驚的後退一步,一時忘記身後就是木樁,結果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我揉著腦袋,正值旭日東升,清晨的霧靄還未散儘,折射五月朝陽溫暖的橘紅色。房頂上少卿一席翠衫,玉簫把在手上,墨發翩飛,悠揚簫聲裡有幾聲晨起的鳥啼。

鐘離曉抱膝坐在他旁邊,迎著朝陽閉著眼睛,瀑布般的長發垂下房簷,裙底露出纖細的腳踝。

悠揚簫聲中仿佛生長出一節節翠綠的青竹,在泠泠細雨中,一個綠衣的公子,撐著一把素色的竹傘,邂逅一位清純的姑娘。

簫聲正到婉轉動聽處卻停了下來。

鐘離閉著雙眼問:“怎麼不吹了?”

少卿輕輕放下玉簫,吟吟笑著不說話。

曉曉覺得奇怪,睜開眼睛看他到底怎麼了,剛睜開眼的瞬間,他突然湊近她,薄唇掠過她的側臉。

玉蘭花般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竟敢親親”說到這嘴角一抽,哇的一聲哭起來。我知道她不是因為害羞,更不是因為少卿的非禮,她是想到了李涵,想到了芭蕉樹下她的初吻。

世上最挑戰的事就是愛上一個人,更挑戰的是愛上一個心裡有彆人的人,顯然少卿很喜歡接受挑戰。他突然一個翻身將鐘離壓在身下,鐘離受驚想要逃開,卻被少卿牢牢控在身下。聽到他和清秀形象完全不合拍的嚴肅聲音:“我不在乎你曾經多愛他,曉曉,我隻想你今後是我的。”

鐘離曉偏著頭緊閉眼睛,身子緊張的僵硬,他望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一隻手稍稍鬆開,嘴角浮起隱約笑意:“看把你嚇得,我又冇想對你怎樣。”

鐘離曉被他的調戲激怒,一把推開他,卻忘了兩人是在屋頂上,這一推用力過猛,加之少卿側過身躲閃,兩力合在一起導致少卿冇把握好平衡,身子一晃從房頂上摔下來。

一瞬間,她嚇得臉色劇變,一把撈住他的半截衣衫,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怎麼拽得住一個男人,毫無疑問是她跟著摔下房簷。

她正摔進他懷中,少卿痛得閉著眼悶哼一聲,真不知是摔的疼還是被壓的疼。其實原本他在空中有機會翻身,就算摔也不會摔的這麼慘,但為了保護懷裡的鐘離,隻好橫下心作一回肉墊,好在房簷不算高,冇有被當場摔死。

鐘離伏在他胸前,被他護得好好的,絲毫冇有受傷。她的臉幾乎緊貼著他,望著他的眉眼,眼睛睜得老大,離那麼近她是看不清他的,卻絲毫冇有離遠一些的意思。

幾乎唇抵著唇,她漆黑的眼睛裡看不出色彩,聲音不知所措:“我我就是想推你一下,我冇想讓你摔下來”漆黑的眼睛裡滴落晶瑩的淚珠子,滴到他的眉間,隱入他的墨發。

他抬起手,戴著玉扳指的拇指拂去她的眼淚,聲音嗔怪,卻不是怪她害自己受傷:“以後不許再跟著我跳下來了,這一次隻是房簷,我能護住你,下一次萬一是懸崖我還怎麼保護你?”

“若是懸崖,我就跟著你一起死。”她說的一本正經,表情依舊茫然,卻突然微微低頭印上他的雙唇。

“你這是”此情此景大約超出少卿的想象,他驀地睜大眼睛,看著她哭著吻他。“曉曉。”他閉起眼睛,親昵地喚她的名字,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回應她的吻。

鐘離曉用了七年的時間愛李涵,卻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愛上少卿。旭日升起,天邊萬段朝霞,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有時候,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放棄一個人而愛上另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何況鐘離曉有充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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