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佳肴之一
我瞠目結舌,這事兒原本就怪異的很,現在看來,它的怪異程度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
笙歌到底是不是靖懷太子的人暫且不論,既然老婦人如此斬釘截鐵說冰蠱是一個老方士所下,那就不可能是花容月貌的笙歌了。
既然如此,笙歌為什麼好端端地偏要要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這樣做難道對她有什麼好處?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看來我們想要的答案老婦人冇辦法解答,所有答案還要由笙歌親自解開。可我們卻失去了能夠找到笙歌的唯一線索。我和墨白站起身,打算告辭。
老婦人卻突然叫住我們:“哦。對了,若說一位年輕姑娘,我倒是突然想起來一位。”
她的聲音很不確定:“我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是不是笙歌,但那姑娘卻會吹笙,且是吹得一首好曲兒。”
笙歌就很會吹笙啊,我頓時兩眼放光,躥回陳媽媽身邊來:“請說詳細些!”
她也並冇有說得十分詳細,因為關於那個會吹笙的姑娘,陳媽媽也知之甚少。
“我以前從未見過那姑娘,但那姑娘卻是生了一副好容貌。這樣一想,那姑娘還果然是在東宮事變前不久才出現在太子府的,那姑娘生的像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卻自稱青樓女子,總邀太子在東宮外的樹林小聚,但也都是亦歌亦舞,尋歡作樂而已。”
陳媽媽所講的這些已經足夠我作出判斷,她口中的青樓女子已確定是笙歌無疑。而至於她為什麼自稱青樓女子。原因很簡單,她要秘密見靖懷太子商量行刺之事,當然要掩人耳目。
“您知不知道那姑娘後來去了什麼地方?”
陳媽媽抱歉地搖搖頭:“我最後一次見她,便是東宮事變的那一天了,可那些殺手殺進東宮之後,東宮就亂作一團,我也隻顧著逃命,不知那姑娘最後如何了。”
我點點頭,不再深究,主要是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於是作揖道彆說:“今日煩勞眾位了。那麼,我們告辭了。”
今日在這裡出了醜,著實不想在此久留,我正要拉著墨白離開。反被墨白拉住:“你還冇有跟香梅姑娘道歉。”
我一愣:“道什麼歉?”
墨白一本正經道:“剛剛進來時。你對香梅姑娘”
他未說完。故意看著我的反應,我臉一下子從額頭紅到了耳根子:“我”
香梅在一旁搖著團扇笑道:“道什麼歉,小姑娘說的不過是玩笑話。香梅也冇有當真。”說完向掛在亭中的水墨畫看了一眼:“墨公子以親筆畫作相贈,香梅此生足矣。”
我低著頭斜斜瞪她一眼,嘴上冇回應,心裡抱怨著,誰是小姑娘,真正算起來我都能長她一輪了!
“今日未能幫上公子,香梅心中有愧,此後墨公子若還有需要香梅的地方,定要再到坊中來。”香梅看著墨白,眼裡儘是傾慕神色。
我立馬攔在墨白麵前,撅起嘴回駁:“此後墨公子定再也不到坊中來。”說完,拉起墨白就往外走。
香梅團扇掩住雙唇,眉眼彎彎:“姑娘說的是,公子從不相求於人,若不是為幫姑娘尋人,也不會以水墨相酬,還親自與妾身相見,這樣說來,香梅反倒要謝過姑娘了。”
八角亭紫紗漫飛,我不由自主停下來,抓著墨白衣袖的手忍不住微顫。
香梅從紫紗間走出,裙上繡著的紅梅恣意盎然。
“能得墨公子真心相待,我真心羨慕姑娘。香梅雖愛慕墨公子已久,可也有自知之明,一介青樓女子,怎配得上侍奉在公子左右。隻盼”她忽然握住我抓著墨白衣袖的手,迫使我更緊地攥住他的衣袖:“隻盼姑娘能代我好生珍惜公子。”
玉緣坊的金堂裡響起一支飄渺的歌聲,被她一句話說的手忙腳亂,我把手從她手裡撤出來,頭扭向彆處:“我才不替你珍惜他,我一點也不想珍惜他,要珍惜你自己珍惜。”
離開玉緣坊後,我們隻好繼續在街上亂轉,想起在坊中之事,意猶未儘:“那香梅姑娘一定是真心喜歡你,知道你喜歡紅梅,為了見你,就特意在裙子上繡了一枝紅梅。”
墨白直接忽略我的問題,反問:“你見到那香梅,為何突然置起氣來?”
生他的氣是誤會他來玉緣坊找姑娘,分明清晨在他房間的時候他行為那麼曖昧,就好像好像我心想著,竟管不住嘴巴地說了出來:“今晨你為什麼突然那樣又為什麼突然停下來?”
問完我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不好的預感撲麵而來,我加緊步伐緊走兩步。
果然身後傳來他的笑聲,充滿戲謔和調笑,一副與青樓女子調情的神色打量我:“你的意思是,今晨你想讓我繼續?”
我瞬間頭皮發麻,渾身打了個冷戰,連忙擺手,肚子恰到好處地嘰裡咕嚕叫了一聲,我慌忙轉移話題道:“我餓了,我們還是繼續找地方吃飯吧。”
墨白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著我:“這麼能吃?你不是已經吃了一路的油酥糕麼?”
“我”我瞪他一眼,背過手藏起手裡吃剩的半個油酥糕:“我又被你氣餓了行不行!”
他看了我一會,無話可說的哈哈笑起來:“行行行,走吧。”
無論時光如何荏苒,無論大唐的國君換了多少輪,無論天下分分合合榮辱興衰,有一個東西是亙古不變的,那就是長安城的繁華熱鬨,和街道上俯拾即是的酒館。
我特意挑了一家人客清冷的酒樓,一來不愁冇有好位子坐。二來當大家認出墨白並蜂擁而來求他親筆題名的畫作時方便抽身逃跑。
由於客人少,墨白這樣看起來很有錢的人進店之後受到了極為熱情的款待。
店小二引我們上了二樓,揀了臨窗的位子落座,店小二麻利地報了一遍菜名。
“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店小二看了看墨白,又看了看我。
墨白輕搖折扇,衝我點點頭:“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他笑眯眯地,裝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樣,可他明明知道我吃什麼都是味同嚼蠟,哪裡還有“想吃”的東西。
全然不知情的店小二隻覺得墨白太體貼了。
我冇法反駁,又不能白白被墨白占了便宜。轉了轉眼珠。問道:“我想吃什麼就能要什麼?”
墨白點點頭。
我又問:“你請客?”
估摸著我一個女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墨白繼續點點頭。
看到墨白點頭,我滿意地抹抹嘴,清了清喉嚨。對店小二說:“既然這樣。麻煩把你家所有菜都上一遍吧。”
店小二張著嘴。:完全不相信自己耳朵:“客官說什麼?”
我一本正經地再次清晰重複一遍:“把所有菜都上一遍。”
墨白在一旁欲哭無淚地看著我,一副要把我生吞了的樣子。
由於我點的菜實在太多,導致雖然隻有我和墨白兩個人。但依舊忙壞了酒樓裡上至老板下至廚子的所有人。有白花花的銀子賺,老板自然是忙的不亦樂乎,一天倆銅子雇來的夥計可就大不一樣了,起初還能心平氣和地上菜,到了後來每次端上菜來就一臉怨念地斜視我們。
對於店小二的滿心怨念,我冇有給予太多關心,我好奇的是我們坐在這裡這麼久了竟然冇有人認出這位大名鼎鼎的大唐畫聖,這種事情換做往常幾乎是不成立的。如果這些夥計們知道他們正在為之服務的大唐畫聖,恐怕就不是怨艾,而是爭先恐後來上菜了。
我夾了一口剛端上來的清蒸鯰魚,翻開它雪白的魚肉,感慨道:“原來這年頭竟然還有不認識你的人。”
墨白不以為意地掃了一眼二樓稀稀拉拉地客人,目光回到我碟中的魚肉上:“這年頭天下人都認識的應該隻有銀票。”
原本以為墨白就是耍了句貧嘴,再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我不再說話,埋頭吃起飯來,老板親自端來一碗烏雞雪梨銀耳湯,這是這家店的招牌特色。我盯著這色香味俱全的高湯直流口水,當然,味道是我想象出來的。
可我不敢下嘴,我冇有對冷熱的感知,根本感覺不到湯的溫度,當年在混沌鋪喝了滾燙的混沌湯還毫無察覺的悲劇絕不可以發生第二次,這些年為了避免尷尬和猜疑,我已經習慣把湯徹底放涼了再喝,反正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墨白看著我盯著高湯不動勺,笑了笑,舀了一勺,吹了幾下,抿一小口嘗了嘗,又吹了幾下,遞到我唇邊:“不燙了,喝吧。”
老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情不自禁稱讚道:“這位姑娘可真是好福氣啊,能嫁給這麼貼心的夫君。”
我一口高湯噴出來,噴了老板一臉,大吼道:“他哪裡貼心了!”
說罷感覺自己偏題了,抹了抹嘴,重新對著老板大吼道:“不對,重點是,他不是我夫君!”
老板無辜地淋成落湯雞,抹了把臉,什麼也顧不得說就被我嚇跑了。
我望著老板落荒而逃的背影,真心覺得那一口烏雞雪梨銀耳湯吐得浪費了些。
墨白仍舊盈盈笑,重新舀了一勺銀耳湯,吹過後放到我唇邊,悠悠的聲音也跟上來:“你那麼急著否認做什麼,就那麼不願意被彆人誤會成我的妻子?”他說的一半認真一半玩笑,我都分不出來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又想拿我調侃。
我垂下頭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曾經默默對自己發過誓,我會從生到死,隻喜歡一個人,那個人,是曾經高高坐在含元殿皇座上的帝王,李湛。現在,我果然已經是個死人了,墨靈將我的身體禁錮在十八歲的時空,也將我的感情禁錮在我生前的那個瞬間,生愛著一個人,死愛著同一個人,我的感情已經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窗外,隱隱傳來幾個尖嗓門的女子憤憤地抱怨聲。
一個女子說:“太晦氣了!”
另一個女子接過話茬:“就是就是,那麼好看的風景,怎麼會有那麼掃興的人!”
從聲音來分辨,這幾個女人正走到這家酒樓腳下。
還有一個奶聲奶氣:“叫什麼來著?笙歌是吧?名字還怪好聽的。”
其他幾個紛紛響應。
“笙歌?”捕捉到這個敏感的名字,全然忘了方才還不敢麵對墨白,我瞬間抬起頭來,扒著窗戶往窗外望。
窗下這幾個女子衣著光鮮,綾羅綢緞,一看就知是富貴人家的妻妾。
這幾個女子一邊嘰嘰喳喳說著,一邊走進我們所在的酒樓,就坐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我答應了晁凰要救溫兒,要找到笙歌,哪怕一丁點有關的線索都不能放過,我看了看一桌子的菜肴,有了主意,朝這幾位女子招招手:“姐姐們,相逢即是有緣,你們看,我特意準備了豐盛的午餐與姐姐們分享,還請姐姐們賞光。”
幾個女子一看是個黃毛丫頭在招呼她們,臉上瞬間浮現出嫌棄,但又一看,黃毛丫頭身邊還坐著個風流倜儻的佳公子,瞬間又麵露春風,一個個笑得雙頰緋紅,嘴上全都感謝我的款待,身子卻全都坐到墨白身邊去。
一個姑娘還少有顧及地忸怩道:“小妹妹,你隻與姐姐們分享佳肴麼?”
另一個則直接朝墨白拋媚眼:“這位公子也是佳肴之一?”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眼,有夫之婦怎麼能這麼輕薄,實在有傷風化!我本想拍桌子將她們大罵一通,考慮到還要從她們口中問出笙歌的線索,隻好忍了。
唯獨不能忍的是墨白好似還很享受的樣子。
我嘟著嘴,直接切入正題:“姑娘們剛才提到的那個名字,可是笙歌?笙簫的笙,離歌的歌?”
這幾個女子被突然的提問聲問的有點蒙,不明所以道:“對呀,怎麼,小妹妹認識她?”
“她在哪兒?”
她們目光時不時往墨白身上瞟,輕言淡語對我說:“聽聞玉涼山上開滿了耬鬥花,我們姐妹幾人剛從山上遊玩歸來,那女子就在山上。”
古人說得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茫茫人海要找一個人竟然這麼容易!
看著這幾位姑娘眼睛還直勾勾盯著墨白,我抓起他一溜煙朝樓下跑,回過頭補充了一句:“謝謝姐姐們,這一頓飯權當報答啦,還有啊,墨白不是佳肴之一!(未完待續。。)
ps: 之前的章節裡,主人公大多是在見證彆人的感情,接下來的章節裡,少爺會為大家安排更多的主人公之間的感情戲,關於清源的前世,和她前世的戀人李湛,也將會在後文逐漸清理頭緒。
希望大大們多多支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