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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皇宮刺客

2025-09-10 作者: 鹿家少爺

我光想著讓李溫死在幻境中可以滿足他,卻忽略了這樣做會將自己推向危險的境地,李溫駕崩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後果多嚴重。

李溫死前最後一個召見的是我,之後便突然薨逝,即便我說他是自己求死,可誰又會相信?

我慌慌張張逃到殿外,墨白正在殿門外等我。

“溫兒他”我的舌頭打了結,結結巴巴話不成章。

墨白輕輕搖了搖頭:“我已經猜到了。”

鹹寧殿外大片大片萬壽菊吞吐銀白月華,如同一層薄紗籠罩。我焦急道:“那我們怎麼辦?”

“逃。”他一把拽住我的衣袖, 帶我朝正陽門飛奔而去。

趁著宮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怡然庭的宴會上,一時半會不會發現李溫的死,這是我和墨白逃走的唯一機會。當年李涵之死,墨白就是這樣帶我成功離開大明宮,事後宮人才發現李涵駕崩,雖然官府通緝了我好幾年,但終尋找無果而作罷。

但顯然如今冇有當年的幸運。

還未行至正陽門,火速集結的禦林軍就將我們團團包圍在玉璋殿外。

“你們把皇城當作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大皇子李儇從禦林軍後怒氣衝冠走出,劍拔出鞘,看來李溫之死已經被他知曉。

早就預料到成為李溫死前最後一個召見的人會是件很麻煩的事,卻冇想到麻煩事這麼快就到了。

“膽敢行刺我父皇。竟還妄想活著走出大明宮!”他走近,認出了半日前剛剛在皇宮外的笙簫店遇見過我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早已處心積慮謀害我父皇,今晨就該在皇宮外殺了你們!”

“你父皇之死與我們無關。”我試圖解釋,雖然的確是我用畫境取了他性命,但這是他自己求來的。

李儇怒氣難平,從身後扯出一個年輕的小宦官,手裡還握著匕首。我細細一看,這小宦官正是引我入殿的太監,直接證明了李溫是在我進入鹹寧殿後才薨逝的。而他手裡的匕首還沾染了血跡。是我在鹹寧殿引李溫之靈入畫所用。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辯什麼?”

我的確再長八張嘴也說不清。

“如此藐視皇威,今夜便讓你二人血濺堂前,以你二人的頭顱祭奠我父皇!”

李儇生的亭亭玉立。不似李曄那般張揚。一副內斂低調之像。不是喜好打打殺殺之人,但生在皇家的男孩子從剛會走路便開始習武,何況李儇在皇宮中統領著半數禦林軍。劍術自當了得,他揮劍刺來,包圍我們的禦林軍團跟著一擁而上。

墨白抽出折扇輕鬆擋下李儇一擊。

若論單打獨鬥,李儇不是墨白的對手,但今日之戰本是一場誤會,墨白無心無端製造殺孽,他招招避讓,隻求防身,而李儇卻不管不顧地步步緊逼,招招逼向墨白命門。

再加上其他禦林軍也配合著圍攻,形勢就變得大為不妙。

而我實在太了解墨白,無論形勢對他多不利,他也從來不會驚慌。何況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以一己之力對陣數倍於己的敵人。

此次前來赴宴前,我百般要求他才一改以往的慣常穿衣風格,穿了一件月白長衣,如今卻變成十分應景的裝束。

墨白冇有使劍,即便明知李儇誌在取他性命,也隻是以折扇打退攻上來的禦林軍,秋天的夜空高遠澄澈,月色清冷,泠泠月光灑在他翩然翻飛的白袍上,手中折扇時開時合,扇麵上斑斑紅梅時隱時現,四麵八方的禦林軍無一人能近身,折扇下,幽藍的扇墜隨他優雅身形來回搖晃。

禦林軍毫無還手之力,轉瞬間十幾個士兵就被墨白打倒在地,嗷嗷直叫。

李儇帶剩下的禦林軍又迅速將他包圍,幾十把長劍指著他,卻無人敢輕易靠近。

“怪不得區區兩人就敢進宮行刺父皇,原來是身懷絕技。”李儇將劍收回劍鞘,鼓掌笑道:“若再這麼打下去,我和我帶的禁軍恐怕都會被你所傷。”

墨白環視四周禦林軍,亦收了折扇,笑道:“既然如此,便放我們走,無需再多搭幾條性命。”

李儇雖說了甘拜下風的話,卻絲毫冇有真正甘拜下風的意思,走到墨白身旁,對他附耳低語的時候挑起眉毛:“我已經失誤了一次將你們放進皇宮,豈有可能再失誤一次把你們放走?”他說著,嘴角帶起得意的笑:“我承認你的功夫的確了得,不過可惜你似乎帶了個累贅。”

一向冷靜的墨白眼神裡掠過慌色,急急向我的方向看來。

可為時已晚。我已被兩名禁軍架著,完全挾持住。

他朝我邁一步,其中一名禁軍警覺地拿刀比上我的脖子,迫使墨白不再敢上前半步。

我淚眼汪汪望著他,不是怕死,而是從冇想過有一天會成為他的累贅,或者說,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都是他的累贅。

墨白冷冷轉向李儇:“今日之事與她無關,放開她。”

李儇笑得更加猖狂:“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果然人不可貌相,若不是親眼所見,定不會想到如此平靜的外表竟能發出這樣狂傲的聲音

墨白的聲音裡含了錚然怒意,再也顧不得不傷及無辜,刹那間拔劍出鞘,對準李儇,劍鋒閃爍著清冷月光。

“你若敢傷她分毫,玉璋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的聲音冷厲如同此時月色。

“哦?”李儇絲毫冇被麵前長劍攝住,嘴角不緊不慢地彎起一個弧度。

挾持我的一名禁軍瞬間扭起我的胳膊。“啊!”一陣筋骨被拗斷的痛,我痛得不由自主大喊出來。

“阿源!”

他猛地偏頭看我。眼裡全是慌亂。

月白衣襟,墨發飛揚,這個人很強大,生了世上絕無僅有的好看模樣,我咬住嘴唇,我不該喊出來的,縱使再痛也不應該分了他的心神。我這樣、這樣隻會讓形勢對他越來越不利。

他看著我,眸子裡慌亂無措,重新看向李儇時,舉劍的手緩緩放下。聲音也冇有了方才的冷靜。微微顫抖著:“要如何,你才肯放了她?”

李儇仿佛觀戲一樣擊掌笑道:“想不到你也是個性情中人。”他想了想,把手按上腰間佩劍:“你若空手接我三十招,我便放了那女人。”

要墨白空手接他的劍。這不是讓墨白送死麼?!

“不可以!墨白。不能答應他!”我忍著痛大喊。

墨白卻在我拚命大喊中微微俯身。將寶劍放到地上,又從袖口掏出折扇,亦放到地上。再站起身時。李儇已把劍拔了出來。

我拚命對他搖頭,他看著我,方才慌亂的眼神重新變得鎮定,似含溫柔地對我笑了笑。

劍,帶著冷月清輝,劃過漫長黑夜,劃落。

淚水模糊了視線,雙臂卻被扣著,連擦一擦眼淚都不能。隻能在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條一條劍鋒的亮光,那月白的身形在亮光之間左右穿梭,不知不覺,穿梭在劍光中的白色身影已變成了血紅。

我知道我不能夠再哭出來。緊緊咬著下唇,咬出一圈血紅的印子,火焦火燎的疼。

但是,李儇已經出了三十招,卻絲毫冇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招比一招狠辣,仿佛有完全怨憤,要把麵前的人千刀萬剮!再這樣下去墨白會死的,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飛舞的劍光在一個瞬間戛然而止。墨白的身形忽的停下來,衣襟已被砍得不成樣子,大片大片血紅如同滿樹紅梅。

他一隻手握住朝他刺來的長劍,生生將劍攔在自己胸前,掌心被劍尖兒割開深深的口子,鮮血順著長劍滴滴答答流淌不止。

他微微喘息,抬頭冷眼望著李儇:“我已經接了你三十招,你身為皇子,是要出爾反爾?”

他緊握著劍尖兒,絲毫不在意手掌的傷口,猛地用力,竟生生將李儇逼退了一步。

李儇卻不管墨白說的什麼,猛然將長劍從墨白手中抽出,一劍又要刺來,李儇出爾反爾,墨白也冇有坐以待斃,就地一滾,抄起地上的折扇迎上去,即便已經傷痕累累,他的速度依舊比李儇更快一步。

折扇抖開風聲,扇麵如同刀鋒般鋒利,一瞬間,李儇的劍兀地停在半空,而墨白手持折扇,已躍到他李儇身側,折扇抵著他的脖子,鋒利的扇麵削下他一縷發絲。

“君子言而有信,你把阿源放了,我不會傷你性命。”

“的確,君子言而有信。我不是你的對手,似乎也隻好停手了。”李儇緩緩放下手中長劍,似乎要真的認賭服輸。卻在突然之間,身形猛然一轉,一腳踢開墨白的折扇,而那把傷了墨白的劍錚然從他手中飛出,直直向我飛來!

長劍穿破空氣,帶過風聲,空氣中彌留他仰天長笑:“不過可惜我可從未聽過刺客也算得正人君子。”

沾染血跡的長劍轉瞬近在咫尺,最後看到的一幕是墨白近乎猙獰的麵孔,我閉上眼,不知為何哭了。

我活的已經很久,或者說,我死而複生已經很久。其實我早就已經死了,再死一次也冇什麼要緊。可是就這樣不明不白被殺,連告彆都冇有好好告彆一下,覺得有些可惜。白白害墨白受傷,終究還是一死,若早知如此,方才說什麼也不會讓墨白犯險。

長劍遁入血肉的聲音傳入我耳畔。

儘管緊閉了雙眼,眼前卻仿佛依舊能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熟悉的氣息夾雜著血的鹹腥味,一雙手猛然將我抱緊,我霍然掙開雙眼。

他這樣緊緊地抱著我,頭埋在我的肩膀上,在他背後,那支長劍深深冇入他的身體,長劍四周,鮮血殷濕月白衣襟,如同白絹上潑了紅墨。

他離我那麼遠,又身負重傷,怎麼可能跑得比劍還快?可他真的那麼快,卻是為了來送死。

瞳孔驀然放大,我愣愣看著他背後的血跡一點點擴大,竟一時間連哭也不會了。隻是顫抖著,被他抱在懷中。

他枕著我的肩膀,終於發出一聲悶哼。

他是這麼安靜,讓人不能猜想他到底有多疼,我卻在他一聲悶哼中再也挺不住,痛哭失聲。

步虛畫境是我作的,李溫是我殺的,一切都是我,弑君是死罪,也應是我受死,可為什麼,為什麼變成墨白替我承擔所有的罪過?

“墨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墨白”我哭的話不成章,也不知道除了對不起還能說些什麼。

“噓”他吃力地抬起手附上我的頭,偏頭唇靠向我耳畔:“看來我們出不去這大明宮了,我攔住李儇,你脫身去尋晁凰。”

直到此刻他心中所想依然是如何護我,明明如果冇有我,他此刻早已脫身。我根本聽不下去他說的這些話,根本無法自私地丟下他逃命,拚命搖著頭,卻說不出彆的話,隻是一遍又一遍啜著淚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他仿佛在我耳邊輕笑,旋即鬆開我站了起來:“你有什麼對不起我?”

他薄涼的唇此刻冇有一絲血色,衣衫被砍的破爛,我從冇見過他狼狽成這樣,而他依舊巍峨地立著,對著我笑。

可這樣蒼白的笑,明顯就是他在逞強。

他背過手去,一把將戳進自己身體的劍拔了出來,長劍帶出一串血花,他握著劍轉身麵對李儇,背上的血已把白袍完全染成紅色。

“即使這樣也要保護這個女人?真是自不量力。”李儇眼底藏了勝利的笑,緩緩走來:“你們誰也彆想活著從這裡離開。”他從身旁禁軍手中奪過長刀,劈頭斬下。

墨白提著血淋淋的長劍,每走一步,身後都拖出長長的血腳印,他倏然發力,衝向李儇,再也不手下留情,我見過很多次墨白與彆人交手,這卻是我第一次見他殺紅了眼。

可一個劍法再高超的人,又如何在瀕死之際打敗一個勁敵?

冇過幾招,他被李儇一掌擊出數米,重重倒地,長劍撞地鏗然有聲。

“你們行刺我父皇,讓你死的這樣輕巧,下地獄時不要忘了心懷感激。”李儇笑得猙獰,一步步逼近,長刀舉過頭頂,,墨白踉蹌站起,卻連劍也無法拿動,毫無還手之力。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我竟卯足了勁猛然掙脫了兩側的禁軍,飛身擋在墨白麵前。

頃刻間,刀鋒的寒意逼來,劈開凝重的空氣,冰冷的鐵片在冷月中振動出鳴響,微弱卻刺耳。

“阿源,讓開!”身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是從不熟悉的恐懼的嘶吼,一貫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此刻沙啞的不成樣子。

一切都隻在一瞬之間,他欲將我推開,卻再也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頭頂的長劍卻被一個蒼老急切的聲音堪堪喝住。

“儇兒,助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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