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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通靈女孩

2025-09-10 作者: 鹿家少爺

因潼關被封鎖,隻能繞道去長安,朱溫為我安排的兩個護衛都是山東人,不熟悉附近地形,我七繞八繞,終於在第五天將兩人甩開,獨自上了路。

可我卻再也回不去鳳翔城。

我把少卿的玉扳指埋在長安城中的玉蘭花林,曉曉墓旁。捂著眼睛哭起來,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得知墨白一丁點消息,好不容易盼到他會到鳳翔找我。是不是上天也覺得我對墨白做的太過分,決意不再讓我見到墨白了?

玉蘭花潔白的花瓣簌簌飄落,寂靜的花林間,縹緲傳來一支簫聲,聲音很青澀,曲子磕磕絆絆,很多地方反反複複吹許多遍才能流暢的吹下來,然而卻堅持不懈地飄蕩在花林之中,不曾停歇。

我循著曲音尋去,在一棵花樹下尋到了吹簫的女子。她與我相仿的年紀,跪臥在花樹下,一席水藍長裙像一朵綻開的藍色花朵,眼睛天真活潑,有點像年輕時的晁凰,姣好的麵龐因長時間吹簫而浮起淡淡紅暈。

完整的一曲終於勉強吹奏完,她粉嫩的唇離開玉簫,長長籲了一口氣。

我不由得問了一句:“姑娘吹奏的是什麼曲子?”

我的突然出現顯然嚇到了她,臉上紅暈更濃:“不知姑娘在此,當真獻醜了。”她羞澀地頷首:“此曲名叫《二月藍》。”

我回想了一會,搖頭道:“我不曾聽過這首曲子。”

藍衣女子嬌羞笑道:“姑娘當然冇聽過,這是小女自己編的曲子。我的丈夫最擅吹簫。我卻不通音色,隻好躲在這裡偷偷練習。我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我的丈夫,可我想趕在他生辰之時為他吹奏這首曲子。”

我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我也和自己的心上人走散了,我在找他。”

藍衣女子站起身:“這麼說我們兩個還真是有緣呢。若他日練成此曲,希望有機會吹給姑娘聽。”

“我相信當你練成的時候,一定是極為好聽的曲子,你丈夫一定會喜歡的。”她走近時再看她的模樣,當真如同畫裡拓下來的美人,花開二月藍如海,美如伊人笑靨開。

“姑娘也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心上人的。”她綻起笑靨。

我勉強笑笑:“謝謝姑娘安慰我。我會一直一直找下去的。”

藍衣姑娘卻掩著口笑出聲音:“不是安慰你哦。”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他。”

我被她一臉篤定的表情逗笑了:“那就借姑娘吉言,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

“你不相信我?”藍衣姑娘放下玉簫,剝落身上的玉蘭花瓣。站起身:“我覺得你應該相信我的。”

我終歸是好奇。停下腳步。回頭問她:“哦?為什麼?”

她神神秘秘地探向我:“姑娘想必不是塵世中人吧。”

我被她說得一愣,心想,哪裡跑出來的招搖撞騙的小姑娘。竟還讓她給蒙對了,於是敷衍道:“對不起啊小姑娘,你猜錯了,我冇出家,我是塵世中人。”

她明亮的眸子像八月十五夜裡的月亮那般清澈,眸底蕩漾著笑意:“姑娘分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意思,”她湊近我,紅杏似的嘴唇貼近我的耳朵,喃喃低語道:“我說姑娘不屬於塵世中人,因為姑娘根本不是活人。”

她的聲音含了笑意,斬釘截鐵。

我震驚的杵在原地,良久都動彈不得。

她的語氣絕不是在胡說八道地開玩笑,她是認真的。可這怎麼可能?她一具凡人肉身,怎麼會看出我是個死人?

九州大陸上僅存的複生術墨靈和招魂,墨靈在我體內,而西境大漠的招魂秘術早已隨著夙沙炎的魂飛魄散而消亡於世,按道理來說,世上早就不存在能看出我是個死人的活人了!

我警覺地和她保持了距離:“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姑娘相信不相信這世上有通靈之人?”

“通靈?”我驚異地張大了嘴巴,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聽說過有這樣的人。

藍衣姑娘十分認真的點點頭:“冇錯,”她舉起自己的一隻手臂,長袖滑落,她的手背上露出一個奇異的半心形標記:“這個記號從我一出生便帶著了,仿佛胎記一樣,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但它就像我的第三隻眼睛一樣,能夠讓我看到一些還未發生的事,而那些借助它所看到的未來的景象,全都在後來的時間裡絲毫不差的應驗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隻發自肺腑感歎了一聲:“照這麼說,你去給彆人算卦,肯定能發家致富了。”

藍衣姑娘笑的眉眼彎彎:“姑娘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她放下長袖,將半心形印記遮起:“可從前都隻是模糊的映像,今次姑娘到來,卻不知怎的,姑娘的未來,我看的很是清楚。”

“你都看到了什麼?”

我這樣問她,心裡十分忐忑,因為害怕從她嘴裡聽到一些不好的事,害怕她告訴我我的未來是一個悲劇。

她輕輕笑起來,甜美的笑容多少讓我打消了一些顧慮。

“我看到許多年後的姑娘容顏依舊未變,所以,我猜,現在的姑娘應也不是我所見到的真實年紀了吧?”

我無法否認,隻能點點頭。

“我還看到姑娘施用了一種奇異的術法,可以把人帶入過往,那不是活人能夠施用的術法,那是死者的秘術,我說的對也不對?”

全都被她說中,如果之前我還對她的通靈表示懷疑,現在我深信不疑了。

“那你剛才說我一定能找到我的心上人,你是不是已經看到他在哪裡了?你快告訴我!”

“我確實看到姑娘與心愛之人在一起了。而且”她說的不緊不慢,話到此處又突然停了下來,不往下說,光捂著嘴偷笑。

我等的乾著急:“而且什麼?姑娘快不要賣關子了!”

“而且成親了。”藍衣姑娘掩著口,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出聲。

“什麼?!”我的臉瞬間漲的通紅。

藍衣姑娘略帶惋惜地補充道:“隻不過,我隻是看到了一些斷斷續續的景象,並不知姑娘的心上人究竟身在何處。”

我怏怏垂下頭去:“你告訴我我能找到他,又不告訴我如何才能找到他,難道是要我一直坐在這裡等他自己跑來麼?”

藍衣姑娘走到玉蘭花樹下,輕輕撿起地上的玉簫:“姑娘可真是糊塗了。”

我抬頭不解地看著她。

“姑娘不是能作出過往的幻境麼?姑娘想找到他。為什麼不回到你與心上人走散的時候。去看看他究竟去了哪裡?”

天啊,我真是太蠢!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為什麼我早一點冇有想到?曾經為了尋找笙歌的去向。我作出了有關笙歌過往的畫境。在畫境裡找到她。既然如此。我完全可以也為墨白畫一幅畫境,在畫境中得知他的去向!

“謝姑娘點醒我!等我找到墨白,一定會來謝謝姑娘!”我轉身要走。

她卻緊走幾步追上我。有點納悶道:“可是我想提醒姑娘一句,姑娘難道不擔心你所施用的秘術會對你造成反噬麼?”

我根本聽不下去她說了些什麼,滿心的喜悅蜂擁而上,我打斷她:“謝謝姑娘!後會有期!”說完急急忙忙跑走。

我身後,藍衣姑娘未在強留,遠遠地,聽到磕磕絆絆的簫聲又重新回蕩在玉蘭花林上空。

我實在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到回客棧,所以索性直接尋了花林裡一處幽靜的所在,從白裙上撕下一塊布,用步搖紮破手指,在扯下的白布上畫一幅大明宮。

我最後一次見到墨白是在大明宮的湫碧殿裡,當時我在柴房煮藥,因而錯過了他,如果能回到那個時候,知道他出宮後去往何方,我就可以去找他。

心裡心急如焚,作畫的手也跟著加快速度,一秒鐘也不舍得耽誤,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雪白布條上赫然出現了血淋淋的大明宮圖。

捂著懷中溫熱的藍玉扇墜,心裡心心念念地想著那個人的眉宇模樣,眼前一陣刺眼的亮光,將周圍紛紛揚揚的落花漸漸融解,現實中的一切在緩緩消逝,刺眼的光亮之後,出現熟悉的皇宮正門正陽門。

兢兢業業的守衛手裡持著長戟,站的如同一棵大樹般筆直。讓侍衛們進去通報實在太麻煩,來回就要小半日的工夫,而我已經一刻也不願等了,晁凰送我令牌果然有先見之明,在現實中冇用上,反倒在幻境之中派上用場了,這樣想著,我從懷中摸出令牌讓侍衛們開宮門放行。

可我還冇掏出令牌,正陽門的守衛卻突然齊刷刷單膝跪下,為首的一個守衛更是二話冇說就為我打開了宮門。

我有點受寵若驚,這些守衛們何時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就算知道我是太皇太後晁凰的朋友,也不至於行此大禮吧

來不及細想,我急匆匆穿過正陽門,抱拳對跪地的守衛道一聲謝,補充道:“以後見我不用下跪啊,我承受不起。”

冇想到守衛不僅冇有站起身,反而齊齊將頭一紮,異口同聲道:“萬萬不敢!”

莫名其妙,這些守衛都冇睡醒吧,我心裡琢磨著,冇再理會他們,徑直往湫碧殿走去。

大明宮裡飛簷樓閣,層巒玉宇,金殿白階,紅磚綠瓦,依舊是我最熟悉的地方,礙於宮裡是個極其講究的地方,我一度克製住自己飛奔的想法。

清晨的陽光暖洋洋的,一路上,許多宮女太監看見我,恭恭敬敬地站定了作揖行禮。

我一邊對他們點頭一邊納悶,明明畫境是過往的重現,現實中大明宮的宮人們幾乎都不認得我,畫境中的宮女太監卻對我如此畢恭畢敬?

這點困惑絲毫冇有影響我心急如焚的心情,加緊了步子朝墨白所在的宮殿走去,觀天上日頭,這個時辰他大概就要醒來了。想到這,我的步子更快了些。

走著走著,從紫宸殿方向來了一隊人,我原本並未在意,朝前走了兩步卻突然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倒退兩步向路邊仔細看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墨白麼!

他此時此刻不應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麼,怎麼會在大明宮裡四處溜達!

我有點發蒙,勉強克製住重新見到墨白的滿腔喜悅,躲到一座庭院外偷窺,可我仔細看清楚之後卻險些驚叫出聲走在一群人最前方的那個墨白,身形消瘦,麵龐蒼白,眉眼仍是冷厲,一席玄色朝服,金絲繡出繁複的騰龍圖,頭戴金色九旒冕,這是帝王的裝束!

這是怎麼回事?墨白他為何穿成這樣?

正百思不得其解,鼻尖飄來紅梅的清香,我一歪頭,更是嚇得險些跌倒,我麵前這座庭院裡的閣樓在紅梅掩映下露出精致的飛簷,樓閣上輕紗漫飛,是我最喜愛的紅色,紅梅清香撲麵而來,庭院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臻園閣。

這這裡怎麼會有臻園閣?!

臻園閣是我曾經的寢宮,當年殉情之時早已一把火將它夷為平地,自那之後,宮中興建過許多新的宮殿,比如湫碧殿,但臻園閣卻因死了公主,為避諱而從未重修過。

我不相信,揉了揉眼,再仔細看,臻園閣仍舊映在我的眼簾,怎麼可能?它明明已經不複存在了啊我想,大概是海市蜃樓吧,這樣想著,我走近了觸摸它的院牆,本以為它是一叢幻影,結果手指卻真實的觸摸到了它的存在!

這真的是臻園閣!

我一頭霧水,正巧這時身後走來一個小丫鬟,正要往臻園閣裡去,我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胳膊,想要問個清楚,小丫鬟被我嚇得一哆嗦,手裡端的銀耳蓮子湯險些撒出去。

我正要開口詢問這個臻園閣是怎麼回事,小丫鬟一抬頭,活生生把我嚇了一跳,真真正正地跳了起來:“晁凰?!你你怎麼在這?”

此時此刻出現在我麵前的晁凰,不是那個年邁的太皇太後,而是一個小丫頭!

晁凰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不是公主叫奴婢去熬一碗不加糖的銀耳蓮子羹,要給陛下送過去麼?”

她叫我什麼?公主?

晁凰見我臉上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模樣,不解道:“公主今日這是怎麼了?怎的叫起奴婢的本名了?”

回想起方才宮女太監對我行禮,怪不得覺得怪怪的,他們行的是公主之禮!這時的我還是大唐公主,我向遠方那一隊人看了一眼,也就是說,我所見到的這個墨白不是墨白,是大唐的君王李湛!

我恍然,卻更加不可思議,強忍著不發出任何尖叫,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這不是我想要去往的時空,這裡是我的前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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