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興師問罪
臉頰上突如其來的溫柔觸感,讓楊文久一下就僵直了身子。明明現在屋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鈕鈷祿雅雲卻一點都不害羞的樣子都冇有,不管不顧隨著自己心性就親了上去。這樣小孩子的性格,就算成了有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就算做了楊家這麼多年的女主人,管著整個楊府上上下下那麼幾百號人,都一點冇變。
楊文久恍惚間,感覺又回到了那時剛剛娶到這位滿家格格的情形。
說起來真是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鈕鈷祿雅雲是正黃旗的格格,生來就是金貴主子。楊文久那時染坊的生意也隻是剛剛起步,過的是勉強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兩個身份背景都完全不同的這樣兩個人,僅有一次的偶然就促成了兩人的姻緣。
現在楊文久有時也會在想,如果不是當時年輕無所畏懼,是不是就錯過了身邊的這個貼心人。
就在楊文久晃神的瞬間,鈕鈷祿氏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就扔下發呆的楊文久步履輕快地跳出屋子。看那跳躍的樣子,哪裡還像是個大病初愈的病人?
待楊文久反應過來的時候,外麵早已冇了鈕鈷祿雅雲的身影。他心下暗叫不好,這宋遐此行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雅雲這冒冒失失地出去,搞不好還會被對方認為自己是借口打壓楚昕瑜。得趕緊在雅雲見到宋遐之前阻止她——至少得讓他陪在身邊一起出現才行。
楊文久火急火燎地走到前堂,一路上都冇有見到雅雲的身影弄得他很焦躁。莫不是雅雲真的就這麼和那宋遐接觸了?
心裡各種嘀咕的楊文久一路低著頭往前走,眼睛裡麵全是自家院子裡的青石板路地麵。眼看就要跨國前廳的門檻,楊文久的手被一把拉住,他轉頭一看,發現是自家言笑盈盈的發妻雅雲。
楊文久這才鬆了口氣,拉過雅雲的手,在手心輕輕拍道:“我說你,怎麼睡了一覺跟換了個性子似的,往回當家的冷靜勁兒去哪兒了?兒媳婦的哥哥而已,不就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都是晚輩,犯不著你著急要趕著時間。”
鈕鈷祿氏在聽到楊文久說自己“睡了一覺跟換了個性子似的”的時候神色有那麼一瞬的輕微不自然,不過隨即就被她帶了過去。像是有些撒嬌的意味在,鈕鈷祿氏對楊文久說道:“可是沉穩著呢!若是真丟了規矩,我現在可不就站在前廳和那宋長官麵對麵了嘛,哪裡還在這裡等著跟個烏龜似的老爺?我看老爺老爺叫著啊,還真是老了,腦筋和腿腳都不好使了!”
“簡直越說越過了!”楊文久佯裝生氣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說道:“老冇老,還是要請夫人好好實踐一下才下結論的好。”被鈕鈷祿氏帶著,楊文久的遣詞用句也大膽了起來,難得拋棄了一直以來秉持的規矩,用頗有些輕佻的語氣湊到鈕鈷祿氏的耳邊說道。
鈕鈷祿氏瞬間就臉紅了,有些後悔自己玩火上身起來。這老爺,簡直比年輕時候還要不知羞恥。那些聖賢書也不知道讀到哪裡去了。
見鈕鈷祿氏這般反應,楊文久滿意地笑了。用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右手手肘的地方挽住,依舊是一副和年齡不符的輕佻樣子,對她說道:“夫人,咱們走著——”
鈕鈷祿氏這下也不害羞了,配合著挽上了手,也學著那話本子裡麵嬌娘般的語氣,說道:“一切都聽夫君的。”
兩個人都被對方的這些個動作語氣給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仿佛之前發生的那麼些變故都不曾發生一般,兩個人相互挽著,向前廳走去。
鈕鈷祿雅雲挽著自家老爺的手邁進了前廳的門檻,遠遠就看見來回踱步的穿著一身軍官衣服的宋遐。
對於自家媳婦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雖然之前楚昕瑜懷孕他也來過楊府,但是對於鈕鈷祿雅雲來講,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宋長官。
滬城裡關於這個楚督軍的私生子各種傳言不少,靠譜的不靠譜的鈕鈷祿氏當飯後消遣也聽奶娘講了不少。無論人們把這其中楚督軍和那個女人的愛情傳的多麼神乎其神轟轟烈烈,對於鈕鈷祿氏一個看客來講也不過是話本子上的故事而已。
她之所以那麼關心這個宋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家最近壞了楊家子嗣的媳婦楚昕瑜。
楚昕瑜的母親是因為楚督軍和宋遐母親這勾當事給活活氣死的,按理說楚昕瑜就算再不懂事也應該深諳其中的利害——宋遐是害死母親的女人的孩子,她就算心好一些不恨他也不會像之前宋遐來看她的時候如此親密地可以長久地擁抱著互訴衷腸。
這說不通。
當然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鈕鈷祿氏這次醒過來總算是明白了之前到底哪裡覺得不對的原因——楚昕瑜懷孕的這個時機未免太過微妙,說微妙都太客氣了些,簡直就是太不自然。
鈕鈷祿氏自然願意相信奶娘說的自家媳婦是個有福的,可是鈕鈷祿氏從出生開始就受到的主母教育卻不能讓她這麼想。
或許楚昕瑜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許這個秘密就是和宋遐有關。
或許可悲的是楚昕瑜和自己兒子都受了欺騙且不自知……亦或是楚昕瑜本身就打了些不軌的算盤,要把帽子往語臣身上扣。
這些都還隻是鈕鈷祿氏的猜想,雖然懷疑,但她不想什麼都用最壞的打算去估計。所以她想見見宋遐再下結論。
見楊文久二人相互挽著出來,宋遐這才停下了來回踱步的動作。他下意識地掃了兩人一眼,最後眼神停留在了鈕鈷祿氏的臉上。
宋遐的臉色突然有些不太好。
也顧不上什麼禮節,宋遐甚至都冇有收斂他語氣對立麵的怒氣,就這麼直衝衝地對楊文久興師問罪道:“楊老板,你平白無故將我妹妹軟禁起來可有什麼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