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漏洞百出
對於趙明瑞而言，眼前的這個局並不難解，隻要他在審計中放鬆一些，或者根本不去審計，周孟山自然不會再給他難堪，更不會夾在周全安和張治國之間難受。
換作其他人，想明白了，也有對策，或許便會明哲保身，但趙明瑞不同，他到寧山鄉來，並不是奔著升官發財，而是為了心中的一絲執念，區區一個鄉長周全安，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
隔著窗子，趙明瑞能看到錢朝軍在和周孟山交流著什麼，片刻之後，兩人便勾肩搭背的進了另一個房間，反而是趙明瑞，被晾在了廠長辦。
五分鐘十分鐘
一個小時過去，仍然冇有看到有人將帳本拿來，趙明瑞不再猶豫，起身來到錢朝軍和周孟山所在的房間，一進門，便看到滿屋的煙霧彌漫，而錢朝軍、周孟山和寶山三人居然在圍著桌子*。
這不耍人嗎？即使趙明瑞再有涵養，這一刻也不由的心頭火起。
“周廠長，我在等著審帳呢！”趙明瑞倚門而立，從容的望著三人，“您要是不讓審的話，我就先走了！”
“寶山，把帳給他！”
煙霧之中，周孟山的臉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但出乎趙明瑞的意料，這次周孟山冇有再為難他，乾脆利落的把帳拿到了廠長辦。
錢朝軍過來打了個照麵，便再次消失，趙明瑞挑了一本最近的流水帳翻開，隻看了一眼，便差點笑出來，流水帳的第一筆支出，便是錢朝軍報銷汽油費一百元，時間是九九年五月四日，而且是白條入帳。
錢朝軍的汽油*，隔幾天就有一張，聯想到錢朝軍剛才去加油站的舉動，趙明瑞不難想到，錢朝軍又是去開白*的。
難怪，以錢朝軍的收入水平能買起摩托車。
趙明瑞又翻看了幾頁，便將化工廠的財務了然於胸，混亂，隨意，錯誤，漏洞百出，不提那隨處可見、連指印和公章都懶得按的白*，僅僅是九八年五月，帳麵上的支出和實際支出金額就差了將近六千，趙明瑞估計，那個叫寶山的會計小學都冇有畢業，根本不會算帳。
在這樣的情況下，寧山鄉化工廠還能盈利五萬，趙明瑞覺得簡直是奇跡。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將近黃昏，錢朝軍晃著進來，向趙明瑞道：“走，吃飯去！”
“去哪兒吃飯？”
“寧河飯店，你查帳辛苦了，周廠長犒勞犒勞你！”
錢朝軍嘿嘿笑著，渾然忘了自己冇有參與審計的事，趙明瑞冇有計較，對於這種厚顏無恥的人，較真不過是自尋煩惱。
寧河飯店在鄉政府西側，酒店裝潢頗為豪華，其時正是吃飯時間，飯店熱鬨異常，錢朝軍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一路之上招呼不斷，很快便來到了一個超大超豪華的包間，趙明瑞進門才發現，工辦的人都在，包括主任胡誌航和副書記馬明道。
看來，周孟山雖然脾氣暴躁，但心裡還是有數的，知道自己的帳目見不得人，所以破財消災，將工作做在前麵。
“明瑞，來我這兒坐！”
趙曉英向趙明瑞擺著手，頓時引來景心朋和錢朝軍的哄笑：“喲，曉英這是看上明瑞了啊！”
“曉英，你太讓我傷心了”
“我就看上明瑞了，氣死你們！”
趙曉英大發嬌嗔，不管不顧的將趙明瑞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房間裡愈發的熱鬨，周孟山和周寶山也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周孟山顯然和馬明道極為熟悉，直接在馬明道身邊坐下，低聲的說著什麼，趙明瑞注意到，兩人說話之時，馬明道看了他一眼，似乎露出了一絲意外。
菜還未上，毛小虎便大咧咧的闖了進來，一進門便端起酒杯，向眾人笑道：“明瑞剛來，不太熟悉鄉裡的情況，有什麼得罪各位的地位，還請各位多多包涵，來，我替明瑞敬大家一杯！”
馬明道笑道：“小虎這就見外了，大家不都是從這兒過來的嗎？來，大家一起乾了！”
二兩的酒杯，馬明道一飲而儘，眾人轟然叫好，除了趙曉英，其他人一一照做，空腹喝酒，乃是酒場在忌，但在場之人都已經習以為常，唯有趙明瑞覺的熱火自腹中湧出，一直燒到喉間，臉也跟著熱了起來。
馬明道指指西側，輕聲向毛小虎道：“張書記在那邊？”
毛小虎點點頭，“張書記、周鄉長都在，我過來打個招呼就過去！”
張治國隻要喝酒，必然帶上毛小虎保駕護航，這是眾人皆知的情況，是以毛小虎起身離去，並無人在意，更冇有人注意到，毛小虎離去時拍了拍趙明瑞的肩頭。
趙明瑞會意的跟了出去，毛小虎看看左右無人，便低聲道：“今天審計的情況，先彆亂說，我晚上去找你再和你說，還有，今晚那群人估計會針對你，你小心些，實在不行就到二零六找我！”
趙明瑞點點頭，目送著毛小虎離去，方才回到房間，餐桌上已經擺了雞鴨魚肉滿滿的一桌，趙明瑞剛坐下，錢朝軍便笑道：“寧河的規矩，新人先喝三杯見麵酒，也就是開門紅，然後是滿堂紅，明瑞，這規矩你可不能破！”
一杯二兩，三杯就是六兩，還不知道滿堂紅是什麼，趙明瑞還未開口，謝寶峰與周寶山齊聲響應，馬明道眉頭微皺，趙曉英不滿的道：“我怎麼冇聽過這規矩？錢朝軍，你彆欺負趙明瑞！”
“曉英，你還冇過門呢，就護著情郎了？”
“你又不喝酒，怎麼知道酒場的規矩？”
錢朝軍和周寶山一喝一和，謝寶峰在一旁也發話了，“曉英，你彆壞了規矩！”
謝寶峰在工辦資曆甚老，趙曉英頓時冇轍了，俏臉漲得通紅，同情的望著趙曉博，趙曉博望著麵前的三杯酒，也看到了對麵周孟山的冷笑，原來，周孟山不是為了息事寧人，而是在給他下馬威。
“既然這是寧河的規矩，那是不能壞了規矩！”趙明瑞緩緩的站了起來，將麵前的三杯酒一一喝淨，然後看向錢朝軍，“滿堂紅是什麼？”
趙明瑞突然氣勢一變，表現出逼人的氣勢，竟然壓得錢朝軍說不出話來，房間裡亦沉寂了下來。
啪啪啪
是鼓掌的聲音，周孟山笑吟吟的看著趙明瑞，“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來明瑞老弟的酒量不錯，這開門紅不算什麼，那就該滿堂紅了，在座的每人給你倒一杯酒，我先來！”
周孟山說著，將麵前的酒杯倒滿，遞到了趙明瑞的麵前，胡誌航與吉明風低頭不語，錢朝軍和周寶山含笑而坐，趙曉英緊張的道：“這太多了，會喝死人的！”
“怕他喝多了，你替他喝也行！”周孟山斜睨著趙曉英，陰陽怪氣的道。
趙曉英頓時不言語了，在座的共有十人，除了趙明瑞外，還有九人，喝下去就是一斤八兩，五十六度的杜康，空腹，真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