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當眾檢討
“同誌們好,我是趙明瑞!”
冇有稿子,趙明瑞坦然自若的開了口,“很慚愧,與大家在這樣的場合見麵,因為我的行為,給鄉裡的工作造成了被動,也令很多人的努力付之東流,我在這裡向大家道歉!”
趙明瑞說著,向著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趙明瑞抬起頭的時候,氣勢頓時一變,“不過,我覺得有必要說明計生對象的情況,兩位年邁的老人,兩個女孩兒,馬翠蘭懷的是第三胎,馬翠蘭的丈夫何大偉剛剛摔成殘疾,何大偉的妹妹為了湊社會撫養費,不惜把自已賣給年紀和父親差不多的男人,對於這樣的家庭,我真的不忍心再去傷害,我想信每一個有良知的人,也不會去傷害他們”
我去!
錢朝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檢討嗎?趙明瑞也忒狂妄了!
不僅僅是錢朝剛,幾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同樣吃驚的神色。
周全安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趙明瑞,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是在公然挑戰鄉政府的秩序!我宣布暫停你的工作,停職反省,直到你認識到錯誤,並做出深刻的檢討!”
“周鄉長,我很認真的向良知檢討,你呢?你能問心無愧嗎?”趙明瑞轉過身,冷笑著望著周全安,“你敢說你冇有公報私仇?寧河化工廠產值五百萬,利潤五萬,你敢說周孟山冇有中飽私囊?”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恍若深水炸彈丟入水中,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寧河化工廠的家底,寧山鄉幾乎所有的乾部職工都知道,可是誰敢說破?誰敢指責周全安?
而且是在寧山鄉機關大會上,當著全體機關同誌的麵!
“你”
周全安指著趙明瑞,嘴唇,手,還有身體都在顫抖,這個剛進入鄉政府的學生,居然敢當眾指責他,挑戰他的權威!周全安“你”了半天,方才氣急敗壞的暴喝:“放肆!你給我出去!”
“我是放肆,但我冇有肆無忌憚!”趙明瑞針鋒相對,“擅用公權,為非作歹,哦對了,周鄉長你彆誤會,我說的不是你!”
數百名寧山鄉乾部職工目瞪口呆,孔振超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趙明瑞,反擊居然如此犀利,連口才極佳的周全安都被他逼得風度全無,無話可說!
馬明道坐在周全安身旁,不動聲色的編寫著短信,作為寧山鄉黨委副書記,在與周全安爭鄉長時敗下陣來,馬明道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有人當眾給周全安難堪,倒是給了他一份意外的驚喜。
眾目睽睽之中,趙明瑞轉身向外走去,然而到了門外,趙明瑞卻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何大偉與何銘雪,何銘雪俏麗的臉龐上,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剛才的一幕,何銘雪與哥哥看的真真切切,她萬冇有想到,她居然會給趙明瑞帶來如此大的麻煩!
扣三個月工資,記大過處分,當眾檢查,如今還要停職!
“明瑞大哥”
何銘雪哽咽著,如果可以,她真想一頭撲入趙明瑞懷中,可是她的身旁,何大偉緊緊拉著她的手,使她寸步難行!
看到何銘雪,趙明瑞卻頭疼起來,他答應給何家五萬,現在毛小虎不肯借錢,他該到哪裡弄這五萬?難道,他要把他的倉庫賣了?可那是哥哥留給他唯一的紀念了!
下河村,張治國、毛小虎與白盈玉站在寧山腳下,仰望著蒼翠碧綠的遠山,張治國殷切的道:“白董事長,覺得這裡怎麼樣?”
“怎麼樣我說了不算,最終要專家定啊!”
白盈玉嫣然笑道,山間的森林、清泉、山石、溪澗、瀑布,如同一副絕美的畫卷,身在其中,仿佛置身於森林氧吧,空氣清新而自然,在這樣的地方建煤礦,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不過,這不是她應該考慮的問題,專家已經給出結論,下河村地表平坦,周圍交通便利,是最適合建煤礦的場所。
白盈玉悄然收回思緒,卻見張治國翻看著手機,臉上掛著一絲淺笑,白盈玉好奇的道:“張書記有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也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是我們單位的一個大學生,就是上次在酒店介紹給白董的趙明瑞,因為私自放走計生對象,被勒令檢查,結果今天公然在會議上頂撞了周鄉長”
“什麼?”
一邊百無聊賴的毛小虎吃了一驚,這書呆子,敢當眾頂撞周全安,還是在做檢查的時候,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張治國對毛小虎的驚呼充耳不聞,他隻是注視著白盈玉,那張吹彈可破的俏臉上,除了雲淡風輕,還是雲淡風輕。
似乎他所說的,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與白盈玉無關的小事。
張治國心裡輕歎,看來,他真的估錯了趙明瑞與白盈玉的關係。
看到趙明瑞掉落的那張名片,張治國就意識到,這是自已的機會,白盈玉雖然隻是一介女流,但丈夫家世顯赫,公公更是省級領導,如果能靠上這棵大樹,張治國做夢都會笑醒。
所以,他才會對趙明瑞另眼相看,讓趙明瑞隨他到酒店與白盈玉談生意,包括今天看到短信有意識的提起,張治國處心積慮的揣測與試探著趙明瑞與白盈玉的關係。
但事實證明,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張治國目送著白盈玉離開,心頭無比的失落。
“張叔,明瑞的事”
眼看勢態嚴重,毛小虎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著急,在寧山鄉,張治國才是天,隻要張治國開口,冇有擺不平的事!
“你挺關心你同學的嘛!”
張治國將毛小虎的表情儘收眼底,卻打著哈哈不置可否,他當然知道周全安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得性,他要的就是這種局麵,趙明瑞是省級選調生,一年後直轉副科,周全安那群笨蛋想對付他,簡直是自找冇趣!
從辦公室收到趙明瑞錢的那一瞬起,張治國就有了將趙明瑞收為已用的想法,所以,他刻意的隱瞞趙明瑞選調生的身份,安排趙明瑞參與審計,目的就是為了將趙明瑞推至周全安對麵,等趙明瑞被周全安打壓,跌至穀底,他再出手相救,趙明瑞就會對他感恩戴德,從此成為他的嫡係!
一切,儘在他的掌控之中。
當然,這是張治國心底的秘密,哪怕他對毛小虎信賴有加,也絕不會將秘密告訴毛小虎。
寧山鄉政府。
大會結束,人流如潮水般湧出機關大樓,在趙明瑞處分成了兩條支流,所有人都刻意的與趙明瑞保持著距離,領導不滿,猶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鴻溝,將趙明瑞與機關同誌徹底隔開。
有人興災樂禍,有人漠不關心,或許也有人會同情,但鄉政府的生存之道,令他們無法將喜怒形於色,更不敢對趙明瑞表現出同情之舉。
即便是一向與趙明瑞關係良好的趙曉英,也在人流中刻意的將頭轉至一旁,與趙明瑞擦身而過,倒是劉麗霞,在人群中遙遙的向趙明瑞點頭致意,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人情冷暖,莫過於此。
趙明瑞帶著何大偉和何銘雪來到宿舍,何大偉結結巴巴的道:“趙乾部,你什麼時候把五萬湊齊?”
“哥!”何銘雪瞪著何大偉,“明瑞哥都這樣了,你怎麼還提錢的事?”
“這不著急嘛!”何大偉訕訕的笑著,“萬一鄉政府再把你嫂子拉走,何家可就無後了!”
“放心吧,我會把錢給你的!”
趙明瑞平靜的回答,頓時令何大偉眉開眼笑,“我就知道趙乾部言而有信,妹子,你和趙乾部說說話,我在樓下等你!”
何大偉一溜煙跑了,房間裡隻剩下何銘雪和趙明瑞兩人,何銘雪俏臉上驟然多了一抹粉色,她偷眼打量著趙明瑞的房間,一床一桌一櫃,東西不多,但井然有序,更難得的是乾淨。
隻是,想到會議室的一幕,何銘雪又難過起來,“哥,我給您添麻煩了!”
趙明瑞卻微笑如常,“可以解決的麻煩,其實不叫麻煩!不用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
“趙明瑞!”
有人在走廊裡吆喝,是黨政辦副主任馬文恒,似乎被何銘雪的漂亮所驚,馬文恒下意識的多看了兩眼,這才板起臉,麵無表情的道:“我過來是通知你一聲,你被停職期間,將不能使用鄉政府的宿舍,天黑之前把你的東西清出去,鑰匙交給我!”
“鄉政府有這規矩?”
趙明瑞麵色微變,他是被停職,又不是被開除,鄉政府憑什麼不讓他用宿舍?
“規矩是人定的,你敢當眾給周鄉長難堪,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馬文恒冷笑而去,何銘雪再次黯然,趙明瑞卻笑了起來,軍隊的生涯,幼年至今的風風雨雨,使他早已經學會了榮辱不驚,比起戰場上的生死相見,周全安的報複又算得了什麼?
隻是,趙明瑞冇有想到來的這麼快,而且這麼低級。
權力啊,還真是睥睨一切!
“哥,要不你先住我家裡?”
何銘雪說這話時,雪玉般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羞澀,趙明瑞忍不住打趣一句:“那我住哪兒?”
“明瑞哥”
何銘雪嬌嗔著,俏臉越發的紅,家裡隻有三間磚瓦房,兄嫂住一間,父母住一間,趙明瑞隻能和她住在一起,但這話讓她如何說的出口?
和羞走,倚門回頭,卻把青梅嗅,看著何銘雪羞澀的模樣,趙明瑞腦海裡湧出了李清照的《點絳唇》,趙明瑞大笑起來,一天的不快,仿佛就此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還能笑得出來!
何銘雪仰起梨花帶雨的臉龐,凝視著趙明瑞,眼前如同哥哥般的他,並不比她大多少,可是在那張英俊的臉龐上,她卻看到了堅強、不屈與灑脫。
家庭的貧寒,父兄的積弱,使何銘雪特彆崇拜那些頂天立地的男人,而趙明瑞,似乎就是這樣的男人。
“走吧!”
趙明瑞將行李打包,拎著出了辦公大樓,一路之上,無數驚詫、鄙夷、嘲笑的目光,趙明瑞似若無睹,總有一天,那些人會抬頭仰望高高在上的他。
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