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最後一麵
萬壽堂外，皇後和太後神色緊張。
安然郡主更是緊張。
她緊緊握著蘇舒窈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舒窈，你說，陛下會傳位給誰？”
安然郡主微微側頭，朝著皇子那邊看了一眼。
目光在晉王身上停頓了數秒。
現在看來，晉王贏麵最大。
首輔是晉王的嶽父，貴妃是晉王的母妃，裴聿丞是晉王的舅舅......
太子被廢，晉王最年長，且賢名在外。
蘇舒窈微微皺眉。
說實話，她也猜不透。
不過，上一世，陛下去世之前，並不是立的晉王。
“我覺得，可能是皇太孫。”
皇太孫是嫡長孫。
立嫡不是單純偏愛嫡子，是用固定規矩，減少皇子爭儲、朝堂分裂，穩住皇權。
嫡出的身份是能看到的，“賢能”是看不見的，摸不著，冇有標準的。
一旦開了立賢的先河，那麼，朝綱必亂。
每個皇子都能說自己是“賢能”，大臣各自站隊，皇子互相構陷、廝殺，引發大亂。
既然是賢能，就算不能繼位，也一樣賢能。
皇太孫雖然小，輔佐便是。
等皇太孫長大，再將手中權柄一並交出。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政治資源的消耗。
雖然首輔是晉王嶽父，但平國公也在裡麵，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安然郡主對這些不太敏感，蘇舒窈一說，她還是懂了。
“照你這麼說，皇太孫繼位八九不離十了。”
蘇舒窈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皇太孫尚小，一旦繼位，廢太子可能會被處死。太子妃作為皇太孫生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可能會讓晉王、皇後、太後三人輔佐，避免晉王一家獨大。”
安然郡主揉了揉眉心。
腦子用多了，有些累。
“舒窈，皇太孫的身份......”
皇太孫被太子妃換了，如果皇太孫繼位，豈不是說，楚家的江山，要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鄉野村子繼承了？
可真諷刺啊！
皇帝算計這個，算計那個，耗費一生。
冇想到到了最後，江山會傳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孩子。
蘇舒窈小聲道：“娘親，此事不可提。”
這個秘密，是她的籌碼。
現在不能泄露。
等她和殿下離京就藩之後，才會放出這個消息。
到時候，京城必將大亂。
整個天下都會大亂。
至於亂成什麼樣子，就不關她的事了。
安然郡主點了點，又問：“舒窈，皇帝真的不行了？”
蘇舒窈點了點頭：“嗯。看這個樣子，怕是活不過今晚。”
內閣大臣進去之後，太醫就出來了。
太醫剛一出來，就被皇後和太後召了過去。
幾人站在偏殿門口，小聲說話。
雖然冇有聽到說了些什麼，但，通過太醫臉上的表情可以判斷，皇帝的狀況不太好。
這一次醒來，大概率是回光返照。
上一世，皇帝也是在萬壽大典不久暴斃。
得到蘇舒窈的肯定，安然郡主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捏住蘇舒窈的手，也不自覺用上了力氣。
“娘親，你怎麼了？”
安然郡主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舒窈，陛下對我下毒，我要報複。”
蘇舒窈：“娘親，不可亂來。”
安然郡主深吸一口氣：“放心，我有分寸。隻是在臨死之前，給他致命一擊罷了。希望他還能剩下一口氣，和我說說話。”
正在此時，內閣大臣們出來了。
吏部尚書的麵無表情，其他幾位大臣臉上也無甚表情。
平國公出來的時候，朝著太後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隨即，便挪開了目光。
蘇舒窈便知道，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冇一會兒，溫德貴也出來了。
“太後娘娘，陛下請您進去。”
太後扶著袁姑姑的手站起來，緩緩走了進去。
太後的年齡，比皇帝大了十五歲。
冇想到，皇帝會比自己先去。
“皇帝，好生養養，還能多活幾年。”
“太後不用安慰朕了。”皇帝說了兩句，便止不住咳嗽起來。
溫德貴拿來水，扶起皇帝喝了一口，皇帝才停止了咳嗽。
“這個時候，哀家也不拐彎抹角了，哀家想問，皇帝把皇位傳給了誰？”
太後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皇帝。
這個樣子，就好像當年，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被人欺負，還是皇後的太後走到他麵前，問他：“你願意當本宮的兒子嗎？”
雖然說話的內容不一樣，但，語氣和神情，都跟當初一模一樣。
一樣傲慢、高高在上，透著一股濃濃的施舍。
皇帝知道，太後在他臨終，還要妄圖指點江山。
“太後難道不知？不應該啊？太後是想命令朕，不讓晉王監國吧。”
“這一次，朕要讓太後失望了。”
太後胸口提起一口氣，“皇帝糊塗，晉王狼子野心，讓他監國，不如直接傳位於他......”
皇帝看了溫德貴一眼。
溫德貴會意，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後，陛下還想見一見皇後和後宮嬪妃，太後請回吧。”
太後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養子，冷聲道，“皇帝，冇有哀家，你能有今天？皇帝，算是哀家求你。”
皇帝轉過頭。
冇有說話。
太後的恩情，他早就還過了。
平國公府在朝堂興風作浪，他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到了這個地步，太後還想拿捏他。
溫德貴攔在中央：“太後，請回吧。”
太後的態度緩和下來：“皇太孫年幼，為了避免朝廷動蕩，讓成年皇子儘快離京就藩吧。”
皇帝點了點頭。
太後離開後，皇後帶著一眾嬪妃進了萬壽堂。
“陛下，陛下！”
後妃們一進去，紛紛撲倒床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容妃走在前麵，占據了最佳位置。
她一進去，就拉著皇帝的手，“陛下，臣妾要一直留在陛下身邊。”
溫德貴上前，將容妃拉開。
“容妃娘娘，不可傷了陛下。”
容妃這才不情不願放開手。
她想說，千萬彆讓小九離京就藩。
她不想去。
可是，皇帝這個樣子，恐怕說了也冇用。
皇帝看了眼後宮嬪妃，最後視線落在皇後身上。
“皇後，照顧好她們。”
“臣妾遵旨。”
嬪妃們進去冇兩分鐘，就被趕了出去。
溫德貴親自將皇後和一眾嬪妃送到門口，然後小步走到安然郡主麵前。
“郡主，陛下請您進去說話。”
安然郡主看了蘇舒窈一眼，笑了。
終於輪到她了。
“行，我馬上進去。”
衣擺並冇有褶皺，安然郡主還是用手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