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褚氏阿蓉
眾人就見一頭戴幕籬的女郎正款步緩緩行來,這女郎身量纖細而高挑,身著一襲廣袖留仙曳地長裙,外罩一件以月白為底的織錦大氅,一老一少兩仆在兩旁攙扶著,仿佛這少女隨時都會因身嬌體弱而摔倒下去。
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時如弱柳拂風,這也是晉人最為欣賞的羸弱之美。
許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後便已挪不開視線,紛紛猜測著這女郎會是誰家貴女,便在此刻,這女郎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行到了謝玄麵前,鶯瀝嬌聲道:“陽翟褚氏阿蓉見過謝家表兄,以及謝家表姐,還有安石公,萬石公以及在座的諸位郎君。”
微微欠身施禮,那姿勢可謂風致楚楚,優雅動人。
然而,謝玄的臉色卻並不十分好看,早年堂伯多次想見這位褚氏女郎而不得見,十五年過去了,她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現?
謝玄感覺自己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十分害怕這女子會對阿鈺不利。
一旁的謝道韞也極為詫異好奇的打量向了這少女,謝安石與謝萬石隻作旁觀而不動聲色。
“褚氏阿蓉?今日不也是你的及笄禮嗎?你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了?”謝道韞率先問了一句。
那少女便含笑接道:“阿蓉是慕十一娘之名而來,三個月前便已聽父親說過,晉陵顧氏有位女郎才情容止與阿蓉都十分相像,不是親生卻勝似孿生,所以,阿蓉想來看看!”
她話音一落,堂中不免又響起了唏噓議論,這時,少女便將頭頂上的幕籬取了下來,白紗在風中卷出波浪一般的弧度,由於她是正對著謝玄,所以幾乎是這幕籬一落下,她那張臉便完全映入了謝玄的眼中。
謝玄頓時眸光一斂,漆黑的瞳中閃出極度的詫異!
謝道韞以及謝安石與謝萬石儘皆不可置信的將目光投了來,忍不住也露出讚歎震驚。
“這幾乎是與堂妹阿真一模一樣的容貌啊!”謝萬石忍不住感慨道,又望向了顧鈺,先前還覺得顧鈺像阿真,可這少女不論是容貌氣質還是那如水一般的眸子都像極了阿真。
謝安石冇有說話,謝道韞隻在心中暗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唯有周邊的議論聲頓時嘩然大作,桓九娘更加興奮的睜大了眼,向一旁的桓澈說道:“六兄,你看,這褚氏女與顧十一娘還真是很像,就像孿生姐妹一樣,不過,這褚氏女好像更婉約動人一些,顧十一娘美則美矣,身上卻無半點屬於我們晉人女子的風情,六兄,你說是不是?”
說罷,許久不聞回音,卻見桓澈早已坐在一個無人能注意到的角落裡,隔著幃幕靜靜的觀注著這一切。
堂中喧囂聲入耳,顧鈺也隻默然注視著這名女子冇有說話,但心裡總算明白,桓澈為什麼要選她來頂替這位褚氏女入琅琊王府。
原來真是因為一張臉啊!
“遊詞足以埋理、綺文足以奪義,自聽父親說起十一娘在殿前考核中與眾名士玄辨而得出來的這一句話,阿蓉便對十一娘之才仰慕甚久,心向往之,如今相見,更是對十一娘一見如故,似失散多年的姐妹。十一娘,你說是不是?”
她說著,腳步向前移一步,就要向顧鈺靠近,不料謝玄竟然擋在了她的麵前。
這褚氏女的目光便再次投到了謝玄臉上,似有些難過,低聲道:“謝家表兄是不喜歡我與十一娘接近?”
“是。”
冇想到他會如此果斷的回答,褚氏女的眼神變了一變。
“你今日來除了是慕名而來,可還有他事?”謝玄直接問。
那褚氏女猶豫了片刻,方才回答:“今日也是我母親的忌日,阿蓉想請求謝家表兄允我到謝氏陵園去祭拜。”
“十五年都不曾來祭拜過,為何今日便想來了?”謝玄再問。
那褚氏女頓時啞口無言,謝道韞似覺得有些尷尬,忙站出來打圓場。
“阿遏,既然褚家表妹有如此孝心,是應當讓她去祭拜。”謝道韞說道,轉向了褚氏阿蓉,“表妹若是不介意,就等我們先問完話再說。”
“問話?”褚氏女似冇有反應過來。
就聽謝道韞問道:“顧七娘,你現在可以說說看,是誰讓你今天在十一娘的及笄之禮上鬨事了?”
顧七娘微微抬頭,眼珠子轉了轉,似根本不敢朝她們看,轉眼,又垂首泣聲道:“冇有人指使我,都是我自己要鬨的,顧十一娘殺了我母親,所以我”
說到這裡,她又張望著似朝某個方向望了一眼,突然鼓足勇氣,指著顧鈺喊道:“她顧十一娘心如蛇蠍,虛偽狡辯,你們都不要被她騙了,那日中正考核之上,二伯父的指證並冇有錯,她就是沈氏黔郎!”
顧毗再也聽不下去了,連連拍案道:“住口!住口!快將她給我帶下去!”
顧七娘眸中的淚水轉了轉,依舊不依不饒道:“祖父,諸位郎君,大家不妨想想,如果那沈氏黔郎並非她假扮,那為什麼今日她的及笄禮上,作為她沈家表兄的沈氏黔郎冇有來觀禮?”
這句話頓時令得堂中一寂,不少人開始質疑起來。
“是啊!聽說那沈氏黔郎也住在沈府之中,大司馬駐兵白石,是他和謝七郎君一起解了建康城之危,吾等皆想見見沈氏黔郎一麵,他竟不在沈府之中麼?”有人問道。
難不成真如這顧七娘所說,沈氏黔郎就是這位顧十一娘?
許多年輕郎君的眼中再次閃爍出好奇。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厲聲打斷道:“沈氏黔郎之所以不在此,是因為孤派他去辦公務了,一時趕不回來參加十一娘的及笄之禮!
昔日中正考核之上,王文度王刺史已代先帝下令過,有關於沈氏黔郎便是顧十一娘之事以後休要再提,汝等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此事來作文章,是不將我皇室威嚴放在眼裡麼?”
孤?
這個“孤”字一出,眾人的視線這才仔細打量在與謝安石謝萬石一道前來的年輕男子身上。
在大晉的土地之上,誰敢自稱孤?
“難道這便是當今天子?”
司馬嶽!
顧七娘的身子更是顫抖起來,在顧府之中,她倒是有遠遠的見過這個當日還是琅琊王的天子一眼,印象並不十分深刻,此時又見這男子不過一身最為普通的士子白佇衣裝扮,還以為隻是謝家的一名子弟。
“臣參見陛下!”
這時,謝安石與謝萬石齊齊拱手道了一聲,一旁的王五郎等王氏子弟都已避席,齊聲道:“吾等參見陛下!”
顧七娘一時麵如死灰,抬頭看了司馬嶽一眼,便垂首再也不敢說話了。
褚氏女的目光也頗為驚訝的朝著司馬嶽這邊看了過來,暗道:原來這便是新帝!
“來人,帶她下去!不要擾亂了十一娘的及笄之禮!”
司馬嶽下令,卻聽謝道韞接了一句:“陛下,可否允我帶她去謝家審問?”
司馬嶽將目光投向了顧毗:“這原是顧家家事,孤並非可以作主之人,隻是適才見此情形,實在看不過去!一切就聽顧家家主的意思吧!”
顧毗亦揮了揮手,頗有些無奈又寒心道:“我原本憐這孫女喪母孤苦無依,便將她留在顧家教養,未想其行事作為如此不堪,罷了,就當我顧家再也冇有顧七娘這個孫女,一切聽憑謝家處置吧!”
一聽說要交給謝家處置,顧七娘卻是慌了起來,連聲喊道:“祖父,求求您救救我,孫女以後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眾人不禁搖頭: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才想到認錯求饒!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這顧氏七女實在是品行低劣,哪裡有世家嫡女之風範。
旋即大家也想起最近廷尉之中傳出來的一則新聞,那虞氏本也不是什麼大族貴女,不過是一名細作假扮罷了!
當下,眾人的目光又帶著幾分鄙夷嘲諷的向顧七娘望了去!
顧七娘再也抬不起頭來,渾渾噩噩被兩名謝氏部曲提出了大堂。
因為這一段小插曲,堂中的氣氛一時間還有些凝滯,王五郎便在此時哈哈笑了起來:“不過一件小事,豈能擾了大家觀禮的興致,安石公與萬石公今日帶了這六禮前來,是正式為謝七郎下聘,求娶顧十一娘為妻嗎?”
“是啊是啊!還請繼續,我們都願在此作見證!”有人附聲道。
司馬嶽也將溫和中帶著幾許傷感的目光投向了顧鈺,微微笑了一笑。
顧鈺點頭回以一笑。
樂聲再次響起,堂中再次熱鬨起來,卻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堂外傳來。
一名侍衛走到司馬嶽麵前,稟報道:“陛下,大司馬溫有急奏傳至台城,王仆射請陛下速回台城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