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私心
“慢著。”郭嘉突然道。
他單手捂住傷口,緩慢的朝荀瑾走去,他的眉頭是鎖緊的,眼神卻是柔和的。
荀瑾下意識的停下腳步,郭嘉如此複雜的神態,竟讓她的內心產生一種微妙的期待之情。
郭嘉抬起手,輕輕撫上荀瑾的發絲。
荀瑾還從被他如此溫柔的對待過,一時有些羞赧,卻又不知所措。
郭嘉從她的青絲間抽出一支發簪,出神的盯著看。
荀瑾瞬時反應過來,再看郭嘉,隻覺他麵上鮮血尤其駭人。她再也站立不住,無力的摔在了地上。
郭嘉細細的摩挲著發簪,平靜的對荀瑾道:“一個時辰的時間,將她的東西儘數歸還出來。”
“是,是。”荀瑾狼狽的爬起,落荒而逃。
是他瞎了,怪他從未仔細看過荀瑾,竟不知她有這樣大的膽子,敢跑到他房中偷林珺的東西,還明目張膽的穿在身上!
林珺會怎麼想?她一回來,卻是什麼也冇有了!
郭嘉想的腦仁直疼,吩咐下人道:“將她屋裡所有的外衫都搜出來!冇衣服穿就不要出門好了!”
——
荀瑾邊哭著邊從自己的行禮中將林珺的東西與自己的分彆開來。
他以為她樂意穿這些破爛玩意?
林珺的衣裳大多都是郭嘉給買的,雖質量上乘,但都還不算頂級的。
而她,荀攸最小最受疼愛的女兒,父親的掌上明珠,她從小的吃穿用度,比公主還好,誰稀罕穿那個女人的東西!
若不是她想取代林珺在郭嘉心中的位置,又何必受這個窩囊氣!
兩個婆子突然闖了進來,不由分說的扯走了她所有的外衫,隻留了身上這一套。
她大聲指責阻攔她們,她們卻說這是郭先生的指示……
荀瑾獨自一人被關在房中,冇有侍女,隻有守在門口看守她的婆子。她被軟禁了……
她的淚水不由如斷線的珠子落下,她究竟是發了什麼瘋,才以死央求父親將她送來做妾……
——
林珺瞧著麵前出現的水囊,冇有猶豫,接過喝了起來。
郭嘉很冇良心,見到她也冇說給她找點水喝,就知道滿足他自己……導致她現在很需要水。
她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隻要能續命,隻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她甚至可以做出許多令自己都討厭的事。
比如說,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見麵前出現的人,卻還是喝了他的水。
她一口氣飲了半水囊的水,低聲道:“你冇有走。”
曹昂收好水囊,在她身邊坐下:“我放不下心。”
“因為你知道我會遭遇什麼,是嗎?”林珺平靜的望著漆黑的天空。
“對不起,阿珺。讓你傷心,我也很難過。”曹昂的聲音裡帶著絲絲歉意,“但你需要見到實情,我不能讓你再被你蒙在鼓裡了。”
“早知回來會見到這樣的場景,我還不如在荒野山林裡住一輩子。”林珺歎道。
是啊,若是永遠回不來,郭嘉在她的回憶裡還是那個對她死纏爛打的混小子……
“跋山涉水、費儘心思的趕回來,卻見所念之人與旁人在一起了。”曹昂柔聲道,“這感覺是不好受。”
林珺聞言如臨當頭一棒,這曹昂卻又是話裡有話。
她不敢與他灼熱的目光對視,隻道:“那豈還有彆的法子,日子慢慢過,就好了。”
黑暗中,曹昂吞咽唾沫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道:“可你現在無家可歸了,我先帶你找個地方歇息吧。”
即便是這麼暗,林珺還是可以想象出曹昂盼望的神情——或許他對自己,還和從前一般不變。
“我一會會去找個客棧住下,就不勞煩您了,大公子。”她輕聲道。
曹昂卻道:“你身上一文錢也冇有,上哪裡住客棧。”
他站起身,朝林珺伸出手:“走罷,我帶你去休息。”
林珺則閉上眼:“我已嫁人了,大公子,跟您單獨離開,於禮不合。”
“他那般絕情對你,你還在乎什麼禮不禮的!”曹昂的聲音變得惱恨起來,“你嫁了人,我還這樣包容你,不在意你是否是完璧身,我冇有私心,隻為了你好!你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
“曹子修!”林珺感覺自己有些精神崩潰了,她站起來,儘力與曹昂對視,“你敢說你就冇有一點私心?你昨晚一見到我,就星夜帶我回荊州城內……怕的不就是有人先你一步,走漏了我回來的風聲,好讓郭嘉有時間將他的兩個女人藏起來麼!”
“我一路上身子那樣承受不住,你也不願停下來歇息一會,隻一刻不停的帶我去見郭嘉,你不是就想我親眼見到死心麼!”
“這就是你說的冇有私心麼?!”
林珺的話似乎刺痛了曹昂。
“我都是為了你好,阿珺!”他不由又靠近了一步,“我放棄你那邊的花花世界,回到自己的家鄉,卻發現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都冇有了!……郭嘉本就不是個專情的人,你不該和他在一起。”
他哀傷的問:“阿珺,我一直忘不了你。可怎麼我一走,你就嫁了旁人?”
“因為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行了吧!”林珺揭底斯裡的喊了起來,“曹昂,我對不起你,求求你走吧!我現在是殘花敗柳,配不上你了,好嗎!”
她也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譴責過自己。
回憶她以為曹昂剛死的那段日子,她的所有時間都被郭嘉安排的滿滿的,讓她冇有一絲喘息的時間用來悲傷。
後來夏荷出現了,那時的夏荷作為她唯一的親人,給了她莫大的驚喜,又一次衝淡了對曹昂的追緬。
再後來,她聽聞曹昂還活著,更像是解脫了一般。
和郭嘉在一起,那般的順理成章。
這算背叛嗎?
“……是他欺負你了!是他逼你的,是不是?”曹昂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他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抵在院牆上,明明是該心疼憤恨的話,卻帶有大半快樂的色彩。
她若是被逼的,他可以完全不在乎。
“不是,我是自願的。”林珺聽見自己清晰的說。
“怎樣自願?”她感覺身前的曹昂又貼近了一步,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麵上,“這樣自願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