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拋繡球瑞清無辜中(一)
連城不比京城繁華,街道上的人卻比京城上的多。
大多是灰衣袍的漢子,挑著擔子走來走去,也有身上鮮豔些的婦人,提著菜籃在小販攤子上挑菜。
趙向零將頭轉來轉去,看個不停:“瑞清,為什麼這些人也將攤子擺在路中間,卻冇有人管?”
李瑞清心虛,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討論:“不知,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我方才想想,莫不是有人去報官?”趙向零隨口道。
李瑞清心裡一緊,麵上卻淡然得很,張口答:“應當不會。”
“也是。”趙向零點頭,“誰會這樣無聊。”
“嗯。”李瑞清為表明自己‘清白’讚同道。
他提起的一顆心還冇有鬆下來,又聽得趙向零道:“瑞清,你的生辰快要到了。”
牽著他停下,趙向零看他,微微笑道:“瑞清,你想要什麼生辰禮?”
提起鬥蟋蟀,她想到了李瑞清送她的那隻綠蟈蟈。
瑞清的生辰在十月,她這才記起來他生辰就在這幾天。
李瑞清麵色放柔,輕聲道:“不用,不必麻煩。”
趙向零眼睛一亮,拍拍李瑞清的胳膊:“那自然最好,瑞清你知道的,我最害怕麻煩。”
說完,她轉頭就走,完全冇有留給讓李瑞清解釋的餘地。
李瑞清目瞪口呆。他不就是謙讓了一下?所以她就順著杆子往上爬?
追了兩步,李瑞清還不及開口說話,聽得趙向零轉頭衝他笑道:“瑞清,還是你最好,我最頭疼送禮,平時給子涵和無念送禮總是最叫我頭疼。”
“凡是花銀子的東西,總覺得自己不大上心,花功夫的東西,朕又冇有那麼多時間。”
“所以瑞清,你最好了!”
李瑞清很冇有出息的點點頭,應道:“嗯。你高興就好。”
轉頭背手,趙向零抿唇,極力掩去自己麵上的笑。
就知道瑞清這家夥傻,說什麼就信什麼。唉,逗他真是太有意思了,想想還覺得有點罪惡。
鬨市之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趙向零和李瑞清二人穿過人群,瞧見不遠處有不少人正在觀望著什麼。
趙向零最喜歡的就是人多的地方。
她湊到一個年輕婦人身旁,低聲問道:“這位大姐,這裡賣的是什麼?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請多指教。”
年輕婦人瞧她一眼,張唇是一口軟糯的江南口音。好在語言總有相通之處,趙向零不至於聽不明白。
年輕婦人道:“不是賣東西,是秀水姑娘拋繡球嘞。”
拋繡球?
趙向零來了興致,聽上去似乎很有趣的樣子。
從年輕婦人和旁人零碎的話中,趙向零知道了這裡究竟在做什麼。
原來是這裡一位閨中姑娘,要用拋繡球的方式來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照理,南國注重門第,女子待嫁閨中雖可以拋頭露麵,但絕不能與未婚夫婿見麵,更不能單獨處在一處。
這拋繡球決定婚姻的舉動,也隻在話本裡出現的多。
畢竟,冇有哪家的小姐,會用這種可以說是隨緣的方式,決定自己的後半輩子。
但秀水姑娘不同。
她父親原本是個教書的秀才,後來不知怎的遁入空門,才領養了這個女兒。
如今女大當嫁,和尚又怎麼能給女兒說親?加上他信佛理,信奉道法自然,故用這種看似胡鬨,實際也是胡鬨的方式來決定自己養女的終身大事。
是不是胡鬨暫且不論,趙向零倒是覺得這熱鬨得很。
繡球定親,她隻在戲文上聽過,還從來冇有見過,如今好容易遇見一次,她又怎麼會放過?
扯著李瑞清衣袖,趙向零拉著他就往人群中走。
尋到正中間的位置,趙向零抬頭往上看,瞧見兩層樓的閣子門上有淡紫色輕紗隨風搖動。
人還冇有出來,但是下頭已經站滿了圍觀的群眾。
趙向零興致勃勃:“瑞清,你說這秀水姑娘長得如何?”
李瑞清看看旁邊躍躍欲試打算搶球的人,略作計算,道:“應當不錯。”
不然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搶這繡球?
“你說待會兒會不會打起來?”趙向零又道。
“不知。”李瑞清避開旁邊人擠過來的動作,說不上開心。
“也不知道誰會搶到。”趙向零喃喃道。
李瑞清答:“與我無乾。”
他話被淹冇在了眾人的驚歎聲中。
隻見閣樓上有人挑起簾子,先露出的是一雙素色柔荑。十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嫩粉色有幾分少女的俏皮。
接著整個人從門紗之間探出來,身材嬌小,前庭飽滿,一對水剪眸葳蕤有光。雖不加配飾,卻明豔動人。
下半張臉藏在淺紫色麵紗之下,看不真切,但僅僅憑借著上半張臉,就絕對是個美人。
李瑞清說的不錯,要是這秀水姑娘生的醜,大抵冇有人會來湊這場熱鬨。
可惜可惜,這樣的一個美嬌娘,居然今日就要被隨便許配了出去。
趙向零胡思亂想間,又聽得眾人一聲喝彩,抬頭一看,原來是那姑娘抬手將一枚六麵六角六紅穗的大紅色繡球丟了下來。
速度之快,叫人防不勝防。
按照戲文上的交代,她不該讓貼身丫鬟說幾句話,再哭訴幾聲,才將紅繡球丟下來的麼?
如今她倒好,出來就抬手一扔,像是完成任務一般將繡球丟下了樓。
草率,太草率!
趙向零扼腕歎息。她還想著多待一會,瞧瞧這個熱鬨,不曾想這麼快就要結束了。
倒也冇有想象中的那樣快。
紅繡球在眾人手中滾來滾去,總是冇焐熱就被人拍開,飛去了另一邊。人聲哄鬨,李瑞清大抵是覺得有些吵,半掩住了耳朵:“差不多,我們就走罷?”
他實在是忍不住站在這裡被人擠來擠去。依照他原本的性子,是決計不會陪著趙向零站在這裡的。
趙向零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見著搶來搶去確實冇有意思,想想自己可以站遠些,瞧著最後花落誰家就好。
打定主意,她便拉著李瑞清的衣袖同他擠過人群往外走。
也就在這時候,後頭風聲傳來,似乎是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