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李左相步步險為營
趙向零閉目,麵色煞白。
她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下。如今隻能等待消息。
她很想親自帶人出去,但她更清楚,她不能。
許布宣原本帶著的心思就是魚死網破,隻有她不在,他才能束手就擒,瑞清才有毫發無傷的可能。
一但她出現在眾人麵前,那瑞清或者火語,他們做出的犧牲和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
許府。
李瑞清毫無懼色,回到閣中,坐於高位之上。
他平靜的神色讓司寇黎無端也安心下來。
哪怕外頭兵器交接聲不斷,哪怕他瞧見磚瓦下無數黑漆漆反著月色光亮的連弩。
冇有太久,士兵整齊規劃的腳步聲傳來,士氣滿滿,久久不散。
再過一會兒,門被推開,進來的正是江南織造,許布宣。
他同之前的表情截然不同,滿臉意氣風發:“左相大人,失敬,失敬。”
李瑞清擱下手中茶盞,用一對淺蜜色的眸子靜靜看著他。
眸中古井無波,似乎冇有什麼能叫他覺得意外。即使許布宣已經直接喊出了他的身份。
唯一震驚的人,隻有原本還安坐的司寇黎。
他瞪大了眼,望向李瑞清。
左,左相?
瑞清,李瑞清,李澈,當今左相李瑞清?
少閣主?李左相?
司寇黎的腦中成了一團漿糊。他完全反應不過來,自己稱兄道弟的李少閣主,居然就是朝堂上赫赫威名的少年左相。
那,少夫人就是......
司寇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難不成,她是,她就是......
“不知陛下同左相來訪,並未遠迎,是臣的慢待。”許布宣滿臉帶著笑,摸到李瑞清座下,不等他說話就坐了下來。
不管是臉上或是動作,都冇有半點該有的尊重。
“慢待倒不至於。”李瑞清摸著瓷盞,臉上掛著淺笑,同樣看不出深淺,“快弓短箭,我已經感覺到了你的誠意。”
二人言語交鋒,不動聲色卻暗鋒湧現,聽得旁邊司寇黎不斷冒出冷汗。
他雖然不經事,但並不傻,清清楚楚的聽得明白這兩人話語中的意有所指,也想清楚了頭尾。
合著許布宣要的那十萬軟皮,是為了謀反!而如今事情敗露,他要將皇上和左相都永遠留在江南!
“是啊。”許布宣慢慢笑道,“左相大人畢竟還是凡胎肉體,哪裡能同刀槍比銳利。”
李瑞清笑:“李某勢單力薄,又怎能同堂堂江南織造相抗衡?”
像是服軟,眉宇間卻冇有半點憂色。他話語間分明告訴許布宣,這裡隻有他。趙向零,已然不在此處。
“告訴我,皇上在哪裡,我放你不死。”許布宣見李瑞清一直同他打太極,終於耐不住性子。
最該死在這裡的,是皇帝。左相有什麼用,說白了還是一個臣子而已。
殺了他,自己仍舊免不了滅滿門的災難。
不,不僅僅是免不了,是會死得更快!
“皇上?”李瑞清終於有了點反應,“我怎麼知道皇上在哪裡?你莫不是以為皇上得向我彙報行蹤?”
他臉上的茫然,讓許布宣心裡急躁更甚:“你不說,我就推你出去,我不信她會不來救你。”
李瑞清心中冷笑,麵上卻巋然不動:“殺我?殺我能有什麼用?帝王無情,許老爺,你不會冇有聽過吧?”
皇家的權衡,在官場上乃奉為保命求官之須知。每當朝政動蕩之時,該站在哪一邊,隻看皇帝的傾向。
如此,方能求得平安。
許布宣雖然離京城權利中心還遠得很,但他至少算得上是半個禹家人。
“你自然是不同的。”許布宣動搖,卻還是咬牙切齒道。
橫豎李澈已經落到他的手裡,把他怎樣都說是他說了算。
“不同?”李瑞清笑,“那就不同。反正有許家上下百口人給我陪葬,倒也算不得虧。”
托起茶盞,他嚅飲一口,又道:“我記得,許老爺府上隻有一子,還未成年。”
許布宣聽著,氣得發抖:“你想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李瑞清微笑,“在看見你布置的弓弩後,順手捉他來玩玩罷了。”
許布宣眼前一黑,差點冇有咽下一口氣。
捉來玩玩?他竟這樣快的動作,就尋到了問渠!
合掌,默默站在屋中,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一個侍從忽然憑空冒了出來。
他的手上抱著一個孩子。軟軟的,看上去像是已經睡著了。
“我手上有不少玩意兒。”瞧見許布宣麵上的恐慌,李瑞清仍舊噙著淡淡笑容,“多得是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你想要做什麼?”許布宣徹底慌亂,失了陣腳。哪怕前頭再做下準備,當真正要麵臨生死的時候,冇有人能夠坦然。
“當然是要活命。”李瑞清道,“許老爺不會覺得,我這個左相,是白白撿來的罷?”
凡是高位者,何人手上不染血腥?哪怕是李瑞清,也不能幸免。
既然許布宣已經對他刀劍相向,那他豈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人為刀俎,李澈不為魚肉。
許布宣看著石流懷中,許問渠安靜的小臉,癱坐於椅中,輕輕歎了口氣。
“你想要什麼?”他問。
他不會傻到以為李瑞清真的是用他唯一的寶貝兒子來活命的。
有抓住他兒子的功夫,就是幾個左相,也該離開了。
他之所以留在這裡,僅僅隻是為了和自己談條件。而這個條件,想來不會太簡單。
“那就要看,貴公子究竟值什麼價。”李瑞清道,“這價格不滿意,我可賣給閻王了。”
風向,轉瞬變化,眨眼李瑞清就占據了上風。一旁司寇黎還冇能從自己和左相皇帝行了一路的震驚中走出來,就瞧見李瑞清同許布宣已經達成了協議。
方才還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忽然之間談笑晏晏,不像是對手,倒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雖說話裡仍舊有刀槍劍影,但終究是冇了方才那種危機和壓迫感。
無需戰一場就化解這場糾紛,原本應當見血的場麵化作玉帛,這是不是也太兒戲了些?
司寇黎拭汗。原來這就是官場麼?好可怕,父親說得對,自家的位置,還是讓大哥繼承比較好,而自己,就天涯海北走走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