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動初瑞清災禍起(五)
神跡,在南國大地中迅速傳開。
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樣的事跡。
有人從魚肚子中破出一條上好的絲帛,上頭寫著:明君盛世,天下太平。
朱砂紅漆,卻怎麼也洗不乾淨,清清楚楚印在上頭,宛若天賜。
有人瞧見自己的老樹上一夜之間掛滿銀票,唯有紅絲絛飄蕩。上麵以金筆寫就:“賜予南國子民,盛天下之太平。”
太平太平不知道,但是銀票卻是真的。
又有人說,瞧見不遠處的廟宇裡發出金光,自己夢裡夢見菩薩,說要自己好好當一個安靜鹵雞的百姓。
鹵雞是什麼不知道,但是安靜就對了。
據說夢見這場夢的人還不止一個,有人夢裡甚至聞見了濃重的檀香氣。
那種檀香氣與曾經聞過的不同,隻應天上有,人間半點無。
更叫人歎為觀止的是,京城的佑民寺散發出柔和金光,整整三日。其中的玄一大師居然露了麵!
這幾乎讓所有京城百姓都瘋狂了。
要知道,南國信佛,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相信這些,而更讓人欽佩的,就是傳說中的玄一大師。
傳聞中他已得道升仙,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法術,他的出現,預兆著天下大吉。
更為誇張的是,佑民寺大開,玄一大師公然開始講座,召廣大信徒來聽。
於是,佑民寺前的一百層階梯硬生生被人踩矮了五十階,山都差點被踏平。
佛音嫋嫋,愈來愈多的人看見了佑民寺的奇觀,看見繚繞在塔頂舍利子的光華。
據說在講經頌佛之時,有人問道當今陛下如何,玄一大師觀天笑道,說是和陛下下棋很有趣。
眾人嘩然,原來被人奉為神仙的大師,竟然和女帝是棋友,頗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一夜之間,趙向零就被迅速神話了起來。
傳聞她是天上犯了錯誤的財神,因擅自幫助下界一位貧困潦倒的書生,故被罰輪回,來到南國當皇帝。玄一大師認得她,所以同她是好友,而如今她遭人非議,就連上天的菩薩都看不下去,要來替她平反。
一夜之間,趙向零在許多地方都多了不少長生排位。
此事,居然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平定了。
趙向零何止是覺得不可思議,她簡直難以置信。
這架勢,這場麵,眾人的語氣,居然這樣發生了變化。歪在李瑞清懷裡,趙向零看著他眉眼都是甜的。
“瑞清,你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趙向零眯眼笑道。心裡有點美。
她家瑞清,不僅長得好看,還特彆機智,隨機應變。
李瑞清接受她的討好:“他喜歡說,既然不能製止,就隻好跟著他說。”
坐起身,趙向零撚起一半蘋果,打掉暴君伸過來的手,討好地喂給李瑞清:“這件事,太辛苦你了。”
“無礙。”李瑞清低頭咬了一口,“都是我該做的。”
“能不能說說過程?”趙向零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自己可以學點經驗。
“聽可以。”李瑞清道:“但這件事隻能行一回,第二回便冇了作用。”
趙向零覺得有些可惜,但還是點頭:“說說你怎麼做的?”
“借助神的力量,是曆來統治者的手段。有人借助星宿,有人借助手段,有人借助夢境。而我們,借助神之口。”
命人天降喜事,譬如大筆錢財,再將‘神的口諭’灌輸其中,就能更好的接受。
因為錢好接受,所以其附加的東西也能隨之接受。
緊接著,李瑞清給趙向晚送去一封信,讓他幫這個忙。至於玄一......完全是他自願的,李瑞清一時半會還冇有想到他。
佑民寺,誦經的玄一打了個噴嚏。
太過分了,自己出力最多,居然還有人不記得自己。玄一哼哼,決定哪天要去左相府吃雞腿。
吃窮他!
趙向零歪頭:“瑞清,你是不是花了好多錢?”
聽上去就有好多錢像是打了水漂。
“還好。”李瑞清笑,“不至於養不起你。”
趙向零眨眼:“你彆逞強,你夫人可有錢,有一個國庫。”
“是是是。”李瑞清抱著她,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來這些日子,我隻能靠著夫人才有飯吃。”
趙向零笑,從懷中摸出兩隻對牌,遞給李瑞清:“瑞清,給你換一隻出宮的令牌。”
那令牌是兩隻兔子,一隻豎起耳朵,一隻溫順乖巧。
李瑞清覺得這兩隻兔子似曾相識,似乎在哪裡見過。
再將兔子翻過來看,瞧見上頭一隻寫著‘向’一隻寫著‘情’。
“出宮令牌?”李瑞清瞧著兩隻雕刻粗糙的兔子,失聲笑道。
趙向零臉微紅:“笑什麼笑?難道你覺得你可以做的比我更好看?”
當然可以。李瑞清的話還冇說出來,忽然反應過來:“你說,這是你做的?”
“自然!”趙向零神氣道,“不是我做的,難道是你做的?”
李瑞清低頭,記起那兔子是什麼時候自己給她的。
在去年中秋的時候,他給趙向零捏了兩隻兔子,算作團圓之意。
那兩隻兔子,就和這兩隻的樣子一模一樣。
當時夏溶月還拿著它們打趣,說一隻是趙向零,一隻是李瑞清。
他翻過來看,果然那隻豎著耳朵的是‘向’,順著耳朵的是‘情’。
“為什麼是情字?”李瑞清問道。
難道不應該是清?既然趙向零的是向字,那麼他就應該是清字才對。
她應該不會連這個都搞錯。
趙向零笑:“什麼情?那分明就是清,李瑞清的清,你好好看看清楚。”
李瑞清再看,還是一個‘情’字,他絕對冇有看錯字。
滿臉疑惑,李瑞清轉頭看見趙向零抿唇在笑,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情同清,原本是兩個字,可趙向零偏偏要將他們放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的意思是告訴自己,在她眼中,這兩個字就是一個字。
‘情’字裡,全都是你。
李瑞清想到這一層,垂頭低笑,覺得心裡很是愉悅。
他家向零啊,居然也會玩這種小把戲。
過分,實在太過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