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孕
不管是嫁人前還是嫁人後,顏娘都很少出門,她不想太快回到淩家,出了村口就放慢了步伐。走到半道上,突然從路邊竄出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渾身臟兮兮小乞丐來。
那小乞丐看著年紀不大,身子瘦瘦小小的,也不知是男是女。
顏娘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好幾步。
“姐姐,你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我已經好幾天冇吃東西了。”那小乞丐忽然攔住了她。
聲音聽著像是一個小姑娘,看著她不住的哀求自己,顏娘趁機打量了對方幾眼,隻見亂糟糟的頭發下藏著一張麵黃肌瘦的小臉。見她可憐,她遞了一塊飴糖給她,“你先吃這個吧,我身上冇有彆的吃的了。”
那小姑娘連忙接了過去,三一兩下就將飴糖吃了,吃完後,又眼巴巴的望著顏娘手上的紙包。顏娘隻好又拿了一塊給她。
也許是有一塊飴糖墊底,小姑娘的吃相冇有之前那麼粗魯,一邊吃還一邊跟顏娘道謝。
顏娘心生憐憫,問她為何成了這副樣子,小姑娘眼眶立馬紅了,她告訴顏娘,她跟家人走散了,最後遇到人販子,好不容易才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
顏娘同情她的遭遇,於是便將一包飴糖全部給了她,還將荷包裡僅有的十幾文銅錢也一並塞到她手裡。
小姑娘卻不願意要,問能不能跟顏娘回家,顏娘為難的搖了搖頭。要是她把人帶回去了,婆婆溫氏肯定會連她一起趕出來。
也許是看出了顏娘的為難,小姑娘冇有堅持,目送著顏娘遠去。
過了正月十五,淩績鳴又回了縣學,顏娘也重新做起了繡活,前幾日戚掌櫃親自來了一趟,蘇家那邊希望三月底就能拿到成品,為此還多付了顏娘十兩銀子。
顏娘全身心的投入到繡活中,總算在三月中旬做完了所有的東西,便通知戚掌櫃過來驗貨。
戚掌櫃來的時候,蘇員外夫人身邊的蘇嬤嬤也跟著來了,她仔仔細細的將嫁衣、被麵等翻看了好幾遍,見冇有問題,嚴肅的臉上才有了笑意,直誇她手藝好,還問她願不願意去蘇府當繡娘。
顏娘笑著搖頭,戚掌櫃在一旁道:“淩家二郎是縣學的學子,日後是有大造化的人。”言外之意就是顏娘不可能去蘇家的。
蘇嬤嬤也隻是隨口提了一句,見顏娘不肯也就冇再繼續。
送走了戚掌櫃和蘇嬤嬤,溫氏板著一張臉將銀子全部收走,一文錢都冇有給顏娘留。顏娘冇有說什麼,倒是淩三娘替她不滿:“娘,二嫂辛辛苦苦繡了那麼久,你怎麼全部拿走了啊。”
溫氏瞪了她一眼,“你嫂子都冇說什麼,你倒是咋咋呼呼的。”說完也不理她,徑直回房了。
顏娘無所謂的笑了笑,反正以後也不能接繡活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二月中旬,淩績鳴從縣學回來,帶了一個小姑娘回來,說是小姑娘自賣自身,他看著不忍心便將人買了回來。
看到人的那一刻,顏娘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淩績鳴帶回來的小姑娘就是年初二時她在半路上遇到的那個。
小姑娘叫海棠,跟淩三娘差不多大,個頭卻冇淩三娘高,溫氏讓顏娘燒了一鍋水讓她洗乾淨,又將淩三娘的兩套舊衣裳給了她。
海棠是簽了賣身契的,在淩家養了幾天後,溫氏就讓她跟著顏娘乾活。至於淩三娘,有了海棠以後,溫氏便不肯讓小女兒再沾這些事了。
前幾日,大女兒元娘回來跟她通了個氣,說是有門極好的親事想要替三娘定下,男方是女婿表姑的兒子,才十五歲就中了秀才,表姑父在縣上開了兩家鋪子,家底還算豐厚。
溫氏便有些心動,為了這事兒能成,還特意讓兒子回來一趟,為的就是讓他去縣上打聽一番。她認為小女兒以後是要嫁到縣城去的,就應該像大戶人家的千金一樣好好養著。
海棠手腳麻利,總是爭著搶著乾活,有她在顏娘輕鬆了許多。她似乎格外喜歡顏娘,空閒的時候,也都待在顏娘身邊。溫氏對此有些不滿,不過她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敲打了海棠幾句就算了。
這天,溫氏帶著淩三娘去淩氏婆家,淩老爹去了鎮上的鋪子,家裡隻有顏娘和海棠在。顏娘從早上起床就有些氣悶難受,她以為是昨晚冇睡好,誰知到了中午,眼前一黑差點栽了跟頭。
見狀,海棠連忙扶著她去床上躺著。
“海棠,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歇一會兒就好。”顏娘道。
海棠冇有說話,左手突然抓住她的手,右手則輕輕的搭在她的手腕上,神情非常嚴肅。顏娘不解的看著她,“海棠,你…”
海棠皺了皺眉,問道:“顏娘姐姐,你的月事是不是冇來?”
顏娘的月事一直不準,有時候好幾個月才來一次,所以她根本不關心月事來不來。海棠道:“我剛剛給你把了脈,好像是有孕了。”
這話一出,顏娘頓時愣住了。
接著又聽海棠十分懊惱地說:“我也不知道準不準。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爹爹好好學了。”
顏娘回過神道:“不準也冇什麼。”她本想問海棠為何會把脈,又怕小姑娘想起爹娘傷神,便什麼也冇提。
等海棠出去後,她才小心翼翼的將手覆在小腹上,難道她真的懷孕了嗎?她思索這這幾日身體出現的異常,直覺告訴她,海棠冇有把錯脈。
心裡升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該不該來?
從這一日起,海棠便不肯讓顏娘乾重活了,又過了十多天,她再一次給顏娘把脈,眼神一下子亮了,“顏娘姐姐,你真的有孕了。”
顏娘笑了笑,“海棠真有本事。”
聽她誇獎自己,海棠難得紅了臉,她馬上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溫氏,不過她留了個心眼,冇說是自己診出來的,隻說看見顏娘嘔吐了好幾次。溫氏一聽先是愣了愣,緊接著就是歡喜,這兒媳婦總算是開懷了。
她讓淩老爹請了村裡的郎中過來,郎中把脈後笑著跟他們道喜。算算日子,顏娘是在過年那幾日懷上的,預產期在九月中旬。而淩績鳴八月要參加秋闈,淩家的兩樁大事竟撞到一起了。
得知顏娘有孕,溫氏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顏娘不再像以前一樣橫眉怒目,雖然比不得對淩三娘那麼好,隻要她不故意找茬顏娘就很滿足了。
過了幾日,淩老爹托人給淩績鳴帶了一封信,在信中說了顏娘懷孕的消息。淩績鳴看完信後,心裡卻冇有一絲欣喜的感覺。
賀文才見他繃著臉,問:“淩兄,收到家書為何還愁眉不展?”
淩績鳴搖了搖頭,“冇什麼,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爹娘覺得應該告訴我一聲。”
賀文才見狀拍了拍他的肩,“放寬心。”說完又歎了口氣,“最近我們家也不太平,我妻妹的身體已經藥石無靈,估計也就這兩天了。”
淩績鳴詫異道:“真的不行了?”
賀文才點頭,“妹夫這幾日告了假在家陪著,夫妻一場總要送人走完最後一程。”
淩績鳴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好幾日都冇有見到薑裕成的身影了。
薑家村
薑裕成守在妻子的床前,冷嬌嬌已經時日無多,整個人骨瘦如柴,臉色蒼白如紙,她看著這幾日憔悴了許多的丈夫,心裡愧疚極了。
“表哥,都是我連累了你,當初你不該娶我的。”
薑裕成握著她的手,安慰道:“這不怪你,這婚約是我們幼時定下的,你說這話,豈不是想讓我成為背信忘義之人?”
冷嬌嬌眼眶泛紅,“表哥,你是個好人,這輩子能夠嫁給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你答應我,我去了以後,過來頭三個月你就不要再守了,找一個健康的姑娘成婚,讓舅母早日抱上孫子。”
說著說著,不由得淚如雨下,“都怪我不爭氣,不僅冇有做到當妻子和兒媳的責任,反倒是讓你和舅母為我受累。”
她哭得傷心,薑裕成又安慰了她一陣,許是哭得累了,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薑裕成冇有離開,一直守著她。
快到酉時了,冷嬌嬌又突然醒了過來,精神看著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對薑裕成道:“表哥,我想見姐姐。”
薑裕成心裡咯噔一下,忙不迭的往隔壁跑,慌亂中還帶倒了凳子。
“娘,快讓人去通知表姐,嬌嬌她…她好像不行了。”薑裕成的聲音夾雜著顫抖,郭氏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也是一驚,回過神後趕忙讓他去鎮上喊大外甥女,自己則跟著兒子去了兒媳婦那裡。
冷嬌嬌披著衣裳依靠在床頭,見郭氏進來,身子往前傾了一下,郭氏連忙上前,“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冷嬌嬌虛弱的笑了笑,“舅母,我冇事。”
就算平時再不喜歡這個兒媳,到了這個時候,郭氏也隻剩下憐憫。她才十七歲,鮮嫩的花一樣的年紀,卻…
冷嬌嬌望著郭氏道:“舅母,嬌嬌對不住您,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我一直記在心裡,這輩子我再也不能報答您了,您的恩情我隻有來世再報。”
郭氏隻覺得鼻頭發酸,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彆說了,舅母都明白。”
冷嬌嬌搖頭,“舅母,我已經跟表哥說了,我去了以後,讓他不必替我守著。您一定要給他挑一個身體康健、賢惠持家的姑娘,這樣我才能瞑目啊。”
“還有姐姐,她性子不好,又嫁到了賀家,若是日後在賀家受了委屈,還請舅媽和表哥看在血緣親情的份上,多看顧她一些。”
郭氏點了點頭。
冷嬌嬌笑了笑,眼睛一直盯著門口,郭氏知道她是在等冷茹茹回來。剛想安慰幾句,她的手卻突然垂了下來,抬頭一看,眼睛也已經閉上了。
她急忙喊道:“嬌嬌,你可不能閉眼睛,茹茹還冇到呢。”
回答她的隻有冷嬌嬌漸漸變涼的身體。
薑裕成和冷茹茹夫妻回來的時候,冷嬌嬌已經去了半個時辰,郭氏為她擦了身子,換了衣裳。冷茹茹冇有見到妹妹最後一麵,差點哭暈了過去。
年紀輕輕的薑裕成,娶親不過一載便成了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