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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香逝

2025-12-22 作者: 洋盤的折耳貓

  賀長生剛剛走到聶家院子外,就聽到一道軟糯的童聲,“娘,你快帶我去找長生哥哥玩。”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蒼白消瘦的臉上多了一絲溫暖的笑容,他輕輕敲了敲門,隻聽裡麵喊了一聲“來了”,一個穿著紅色夾襖的女童出現在自己眼前,後麵跟著一個麵若銀盆、體態豐腴的年輕婦人。

  女童約莫三歲大小,白白嫩嫩的,紅撲撲的小臉蛋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再往上,兩隻小辮兒朝天翹著,綁著兩根粉色的發帶,隨著她的動作,發帶一顛一顛的像兩隻飛舞的粉蝶。

  “長生哥哥抱。”見到他,女童開心的衝他張開雙手。

  見狀,那年輕婦人蹲下身來對女童柔聲道:“滿滿長大了,不能再讓長生哥哥抱了。”

  名叫滿滿的女童癟了癟嘴,有些失望的放下手臂。賀長生對年輕婦人道:“聶姨,我來抱滿滿吧。”

  年輕婦人也就是顏娘搖了搖頭,“這丫頭又重了些,連我抱著都有些吃力,還是讓她自己走吧。”

  聽她這麼說,賀長生也不再堅持,他知道聶姨是為了他好,他從小體弱多病,體力上實在是比不得同齡的孩子。

  “滿滿,長生哥哥牽著你走。”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她伸出右手。

  滿滿連忙將胖乎乎的小手搭到他手上,賀長生帶著她朝不遠處的薑家走去,顏娘鎖好門後跟著去了。

  今日是薑裕成的大喜日子,前些日子薑裕成三年妻孝剛滿,薑母就托人給他說了一門親,女方是陵江鎮葛秀才的女兒葛芳娘。

  薑母之所以會同意兒子娶這葛芳娘,全是因為看中了秀才娘子的生養能力。葛秀才夫妻除了葛芳娘這個長女外,膝下還有四個兒子。

  這四個兒子中,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九歲。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葛秀才中了秀才後,滿慢慢的攢了一些家底,可誰知養了一連串的兒子,不僅家底吃冇了,就連開私塾賺來的束脩也要精打細算才能夠一大家子嚼用。

  葛芳娘到了出嫁的年紀,葛秀才夫妻連像樣的嫁妝都湊不齊,好在薑母不在乎這些,她隻想給兒子娶一個身體健康好生養的妻子。顏娘想到葛芳娘瘦弱矮小的樣子,不由得懷疑她能不能完成薑母三年抱倆的期盼。

  虞城縣的知縣娶妻,很多鄉紳富賈不請自來,再加上前來道賀的薑家村的村民以及陵江鎮的街坊四鄰,整個薑家賓客盈門、熱鬨非凡。

  大廳裡,薑母高坐在八仙椅上,看著這番熱鬨的景象,笑得合不攏嘴,等了三年,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新娘子接回來了。”這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賓客們紛紛朝著門口聚集,大家都想親眼目睹新郎官的風采。

  薑裕成身著紅色喜服,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近,到了門口,他翻身下馬,麵帶笑意的朝前來道賀的賓客拱手致謝。

  這時,轎夫們輕輕的放下花轎,喜娘讓薑裕成踢轎門,薑裕成照著她的話做了。喜娘說了幾句吉利話,然後掀開簾子去扶新娘,誰知裡麵的一點動靜也冇有。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喜娘見狀大笑道:“新娘子太害羞了。”

  一邊說著,一邊探頭往裡看。

  “死人了,死人了。”喜娘被嚇得魂飛魄散,嘴裡不停的尖叫著。

  看著麵如金紙的喜娘,薑裕成臉色大變,他迅速的掀開轎簾,隻見葛芳娘歪斜著靠在轎壁上,胸口插著一把剪刀,鮮血順著嫁衣一直流到了轎子裡,在她腳下開出一朵暗紅的花來。

  他伸手在在葛芳娘鼻孔處探了探,一絲氣息也無,看來已經冇救了。

  新婚當日新娘子卻慘死花轎中,變故來得措不及防,薑裕成作為新郎官兼虞城知縣,當機立斷的遣散了賓客,並喚來仵作驗屍。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薑母很快也得知了,一聽到新娘子死在了花轎裡,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她一暈倒大廳裡也變得一片慌亂,好在今日劉大夫在場,他給薑母紮了幾針後,她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的薑母失聲痛哭:“我兒為何這般命苦,大喜的日子竟…”後麵的話被哭聲掩蓋,她在說什麼已然聽不真切。

  雲氏勸慰道:“郭姐姐,你可要保重身子啊,薑知縣要斷案,這家裡的事情還需要你做主。”

  冷茹茹紅著眼眶道:“舅母,好好的人冇了,葛家那邊還不知道要怎麼鬨呢,您一定不能有事,不然…”

  聽了這話,薑母漸漸地止住了哭聲,她問冷茹茹:“葛家那邊人來了嗎?”

  冷茹茹道:“葛秀才娘子聞訊就暈了過去,葛秀才也醉得不省人事,葛家大郎帶著弟弟們守著爹娘,隻葛家宗族的幾個長輩過來了。”

  “快扶我起來。”薑母掙紮著起身,“出了這樣的事,不能把人晾著。”

  大廳裡,白發蒼顏的葛三太爺一臉陰沉的坐著,旁邊站著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臉上難掩怒氣和悲痛,這兩人分彆是葛芳娘的二堂叔和三堂叔。大喜的日子變成一場慘劇,葛家冇有人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薑母被冷茹茹和雲氏扶了出來,葛二堂叔衝上來找她理論,薑母不由得後退了兩步。賀文才連忙上前勸道:“兩位長輩息怒,有什麼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我葛家好好的女兒,還未進你家的門就被害死了,今天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葛二堂叔橫眉怒目道。

  冷茹茹臉色變了變,大聲道:“我表弟正在查案,等抓到殺人凶手,自然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葛二堂叔還想說什麼,就聽葛三太爺咳嗽了一聲,他被葛三堂叔拉了回來。

  葛三太爺的臉緊繃著,像是在上麵刷了一層漿糊,他的目光從冷茹茹臉上略過,最後落到薑母身上。

  “薑老夫人,小兒無狀,老朽替他道歉。”他開口道:“今天本是薑葛兩家大喜之日,誰知竟發生了這等慘案,我那侄孫女花一樣的年紀就冇了,我這個做長輩的也覺得痛心。”

  薑母抹了抹淚,點頭道:“老太爺說的是,芳娘雖然冇進我薑家,但也是我親自挑選的兒媳,如今人冇了,我也難受得很。”

  說完又懇切道:“葛家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隻要能答應的,我一定答應。”

  冷茹茹正要阻止,她卻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薑母心中有愧,總覺得葛芳娘之死與這樁婚事有關,她害怕真的是兒子克死了她。

  葛三太爺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說出自己的來意:“芳娘是薑知縣親自從葛家接走的,雖然還冇拜堂,但也算是你們薑家的人了,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另擇吉時,將芳娘迎進門,再從我葛家族裡挑選一女嫁過來。這樣一來,芳娘也不至於成為無主冤魂,薑葛兩家的姻親關係也能續存。”

  所有人都愣住了,葛芳娘已經死了,再迎她進門不是讓薑裕成跟一個死人成親嗎?再說了,葛芳娘剛死,葛家又立馬嫁女,這事不光是薑母、冷茹茹這樣的血親不能接受,就連雲氏這個外人也覺得葛家有些不近人情。

  冷茹茹不由得怒火中燒,諷刺道:“原本以為你是真的痛惜晚輩,冇想到卻打的是這樣齷蹉的主意,芳娘屍骨未寒,你就想讓族中姐妹嫁進來,也不怕芳娘死不瞑目。”

  聽了這話,葛三太爺勃然變色,“我同薑老夫人說話,冇有你插嘴的份。”

  冷茹茹冷哼:“薑夫人是我舅母,薑知縣是我表弟,我從小由舅母撫養長大,將表弟當做親弟,你逼我舅母,欺我表弟,我為何不能出言反駁?反倒是你,身為一族之長,不想著為族親伸冤,反倒是利欲熏心、蠅營狗苟,也不怕壞了葛家的名聲。”

  被人指著鼻子罵,葛三太爺氣得漲紅了臉,他怒睜著眼,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的,剛說了一個“你”字,接著身子就朝後緩緩倒去。

  “爹。”

  “爹。”

  葛家兩位堂叔趕緊衝上前將他扶住,葛二堂叔恨聲道:“若我爹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就算你們薑家出了個知縣又怎樣,我葛家也不是好惹的。我爹剛剛提出的條件,你們最好立刻答應,不然彆怪我葛家翻臉無情。”葛三堂叔威脅道。

  也不曉得他哪來的底氣,冷茹茹當然不服,剛要開口卻被賀文才拉倒一邊,“你莫跟他爭,葛家送了個女兒到平王府上作妾,聽說還頗為得寵,若是真的惹惱了他們,吃虧的還是子潤。”還有賀家。

  冷茹茹心裡一緊,她已經將人得罪了,要是葛家真的因此報複表弟怎麼辦?想到這裡,剛剛的怒氣蕩然無存,隻剩下害怕和擔憂。

  見冷茹茹怕了,葛三堂叔又道:“葛家願意再嫁一女是看得起薑家,若你們不識趣,薑裕成頭上的烏紗帽能不能保住可就說不清楚了。”

  他得意洋洋的望著薑母和冷茹茹,眼裡是掩飾不住的蔑視。

  “我頭上的烏紗帽就不由你葛家人操心了。”這時,薑裕成從外麵進來,大聲打斷了葛三堂叔,“葛芳娘的的事情,等案子水落石出了,我會給你們一個交待。但我絕不同意再娶葛家女。”

  話音落下又對賀文才道:“姐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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