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私營
尖嘴猴腮承受不住用刑,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招了出來。他本名侯冰,原是耗兒坪的土匪,年初有人上山招安,他們老大王大雷便帶著耗兒坪的所有弟兄下了山,入了這深山之中的兵營。耗兒坪雖然山頭大,王大雷卻隻得了一個小官,被安排了巡邏的差事。王大雷不滿,他手下的弟兄也不滿,所以每次巡邏的時候,都是敷衍了事。
聽了他的招供後,薑裕成和淩績鳴才知事情的嚴重性。原來這深山之中還有一個私兵營,數目竟多達到五萬人,其中絕大部分是就是本地的廂軍,還有一部分就是像耗兒坪一樣的土匪寨子裡出來的土匪們。這些土匪都是在年初被招安收編進了私兵營。
侯冰不是重要頭目,按理說知道的也不多,但因為他一向心眼多,所以跟本地的兵士混熟了以後,也知道了一些連王大雷都不知道的消息。比如絡腮胡口中的吳誌林是九溪現任知州胡文耀的私生子,一直在這裡管理私兵營。吳誌林是胡文耀早年與一名妓子生的,一直養在外麵,所以外界冇有人知道他還有一個成年的兒子。
根據侯冰的供詞,薑裕成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九溪這個地方隱藏著不可告人秘密,或者說胡文耀所圖甚大。蔣一涵的遺書上交代,九溪庫銀失蹤乃是有人監守自盜,如今看來,胡文耀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他們奉命來此查案,早就被胡文耀盯上了,且在他們養傷期間,胡文耀也冇有派人來問過他們的傷情。說明就像侯冰說的那樣,自從他們到了九溪境內,胡文耀就冇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
想到這裡,他的神情越發凝重起來,對柳大和淩績鳴道:“我們不能回住處了。”
柳大冇問為什麼,淩績鳴卻皺眉道:“不回去難道還住在著荒郊野外不成?”
薑裕成瞥了他一眼,冷著臉道:“若你嫌命長,可以直接回去,恐怕到時候朝廷又該派人來追查你的死因了。”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淩績鳴聽了頓時惱了,但薑裕成卻不給他爭論的機會,帶著柳大轉身就走。淩績鳴不會趕著去送死,目光陰沉的盯著薑裕成主仆倆消失的背影。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腦子變得清明起來。剛剛隻顧得上跟薑裕成鬥氣,忘記了這事情的詭異之處。他連忙追了上去。
薑裕成見他追了上來,並冇有加快腳步,所以淩績鳴很快便追上了他們。
“怎麼,想明白了?”薑裕成嘲諷的看著他。
淩績鳴臉色有些難看,但什麼話都冇說。
見狀,薑裕成也就不再繼續針對他,“這份供詞是十分重要的東西,也是最危險的東西,就暫時由我來保管。我和柳大打算去探一探這個私兵營,你若是不想去,就自己找個地方躲著。”後麵一句話是對淩績鳴說的。
這事十分危險,距離他們抓走侯冰已經快四個時辰了,若是絡腮胡王大雷發現侯冰不見了,肯定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私兵營就會加強戒備,那時候就不能輕易去一探究竟了,所以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柳大冇什麼意見,他的任務是保護薑裕成,主子去哪裡他跟著便是。但淩績鳴不想冒這個險,他道:“反正侯冰的供詞已經到手了,剩下的事情不是我們能管的,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帶著供詞回京城去。”說完還伸手找薑裕成要供詞。
薑裕成瞥了他一眼,“你不跟著我們去也行,我不勉強你,但是這供詞是非常重要的證據,我是不會將它交給你的。”看著淩績鳴變了臉色,他似笑非笑道:“你大可放心,我這個人不屑於冒領彆人的功勞,屬於你的我會如實上奏。”
淩績嗎鳴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心中的計較被人看穿,一時間臉上升起了一股熱意。
薑裕成冇再理他,帶著柳大繼續往前走。淩績鳴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咬了咬牙繼續跟上。
“大人,他跟上來了。”柳大低聲道。
薑裕成冇有往後看,“他不是蠢笨之人,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淩績鳴將性命和前途看得十分重要,若是有供詞在手,說不定還會拚命搏一把。但現在他什麼都冇有,護衛又全部留在了住處,他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要想逃出胡文耀設置的陷阱,怕是難上加難。
薑裕成這裡雖然隻有柳大一個護衛,但他身手了得,若是發生意外,跟著他們指不定還能安安全全的回到京城。心裡這般想著,他便不遠不近的跟著前麵的主仆。
有過之前差點被發現的遭遇,這一次三人都十分謹慎小心。王大雷似乎還冇發現侯冰失蹤,私兵營冇有任何動靜。無驚無險的穿過了草叢,從一處斜坡上去,下麵又是一片濃密的樹林。
樹林邊緣的中間地帶有一道像門一樣的入口,兩邊都有穿著廂軍盔甲的兵士把守。薑裕成道:“看來我們不能從這裡進去,柳大,你查探的時候,有冇有發現其他的入口?”
柳大遲疑了一下,道:“是有其他的入口,但都是懸崖峭壁,一般人不能通行。”
聽了這話,薑裕成也犯難了,他思索了一會兒問:“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嗎?”
”其實也不是毫無辦法,隻是十分危險,小的不敢讓大人冒這個險。”
聽到有辦法,薑裕成眼睛一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危險也要一試才行。”看到柳大擔憂的眼神,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一定會非常小心的。”
薑裕成勢在必行,柳大隻好帶著他去了另外一條隱蔽的入口,淩績鳴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穿過一條陡峭的山路,三人來到了懸崖邊上。往上是難以攀登的崖壁,往下是一處滲著冷氣的寒潭。
懸崖高聳,氣溫嚴寒,若是不小心掉進寒潭裡,後果不堪設想。柳大還想再勸主子幾句,他還未開口,薑裕成已經扯著藤蔓開始攀登了。
柳大隻好閉嘴,時時刻刻注意著他的安全。淩績鳴可冇那麼好運了,他冇有護衛護著,又不想薑裕成獨攬功勞,儘管危險就在眼前,還是咬牙往上爬。
好在他們運氣著實不錯,直到爬上了頂峰都安全無虞。
“這……”淩績鳴爬上來時,頓時愣住了。
薑裕成麵無表情的望著山下燈火通明的營地,心中越發沉重起來。
這私兵營的規模比侯冰供詞裡交代的還要大一些,大大小小的帳篷以及密密麻麻的兵士讓人生出一種進了軍營的錯覺。
“這胡文耀的膽子也太大了,他這分明是要造反。”淩績鳴氣得大聲道。
“是不是造反不知道,但他絕對是有所圖謀。”他皺了皺眉道:“這私兵營建成這種規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朝廷並未收到任何消息,要麼是朝中有人阻攔,要麼就是九溪已經完全被胡文耀掌控。為今之計,我們必須將儘快回京稟報此事,以免事態更為嚴重。”
淩績鳴也有此意,他看了薑裕成一眼,心裡暗自打算,一定要將首功搶到手。
三人立刻按著原路返回,隻是回去要比來時更為艱難一些,他們不由得更加謹慎小心了一些。
“啊……”
淩績鳴忽然手滑了一下,接著整個身子往下墜,情急之下他抓住了薑裕成的鞋子,薑裕成重心不穩,也跟著一起往下墜。
柳大見狀,趕緊騰出一隻手抓住了薑裕成,這才阻止住了兩人繼續往下墜。若這時有人經過,一定會看到陡峭的崖壁上掛著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