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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倉促逃離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四,倉促逃離當下城內突然吵雜,似有突發事件。中尉臉上變色,匆匆跑向院門,大喝一聲:“情況有變,第三小隊速隨我前往支援!”他語聲剛落,兵士便儘數調整軍姿,俱成行軍之姿,極快退出庭院。楊家人等見著危險驟來又驟去,俱都愣在當場,仿如大夢一場。

待到軍隊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方,原本扶著父親的楊若生方才恨聲道:“你做的好事!楊若盈!你一個要死便算,何苦拉整家人為你陪葬!”

楊若盈自知理虧,並不說話,隻是用力咬牙,眼眶發紅,幾乎淌下淚來。

楊若箏顧不得調和他倆的兄妹矛盾,隻是鬆開母親由奶娘攙扶,自己一個快步跨出院門。楊若生驚呼一聲,正想伸手去拉住二妹,卻見她已經再次折返,臉有急色。

“就是現在!”楊若箏用力拉起母親、奶娘和楊若盈,邊往門外奔去,邊示意楊若生帶上四弟與父親一同動身。

“城中生亂,正是機會!”她一解釋,楊若生方才明白,顧不得一身汗意,當即帶了父親和四弟跑出門外。

原本已經漸漸被整頓好秩序的難民此刻再次亂成一鍋粥,個個狂奔著往城門奔去。幸好楊家原本便躲藏於城門附近一旁的房舍之中,有幸取得先機,成為首批接近城門的人之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把守城門的瀧軍此刻都已不見蹤影,顯然是被那紅色信號煙火吸引過去。能夠使他們如此驚慌集結的,絕非小事。

然而楊若箏眼下亦無心仔細推敲,心中隻有一個信念便是趁亂儘快逃出城外。

小小的溪清城,昨日旁晚仍然是和樂安詳,此刻卻已經是蒼涼不堪。戰火裡,亂世當中,又有哪個地方,哪個人能夠獨善其身,旁觀一切?

關閉的城門似是堅固,然而哪裡敵得過求生意誌異常強大的難民?不多時,城門上的鎖便被眾人摧毀,丟棄一旁。“轟隆”一聲,大門開啟,百姓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歡呼,往外湧去。

楊若箏死命拉住家人,雖極辛苦地被推搡著出了城,倒也不至於和親人失散。城外空曠,難民往四處逃逸,漸漸空間便多了開來。身旁有人徹底放鬆,放慢步速,低低攀談起來。

“程說親征遇刺”腳步聲紛亂裡楊若箏隻僅僅聽到其中幾句隻言片語,然而也是一語驚醒了她難怪瀧軍倉皇集結,想來那紅光正是危險信號主帥程說遇刺。

她一時心亂如麻。

自月前程說調動兵馬平北地戰亂的行動看來,此人有勇有謀,按理說不可能如此容易便倏忽大意。何以一入溪清小城便遭遇刺殺,甚至嚴重至如斯地步?原先占據溪清一地的小軍閥孫隨雖未表態,然而從溪清被強行攻城塔亦無動於衷的態度看來,估計也是願降不願戰。瀧軍提前進入城中,時間倉促,料張德全也無神通能夠提前預知安插人手。在這種情況之下,到底是何人要刺殺程說?

罷了罷了,任他們將政局軍局攪個天翻地覆,又與她何乾?

楊若箏不再想,眼下隻有逃一步,算一步。

天色更明,路上頗為順利。一行人疑心後頭有追兵,於是一路狂奔,並不停歇。縱是父母向來身子稍弱,居然也堅持了下來。之前闖下大禍的楊若盈,路途上一聲不吭,再無埋怨。幾個鐘點下來,一家人已經離溪清有一段距離。

有風微醺,掠過溪流,隻聽得流水叮咚有聲,入耳內教人心曠神怡。陽光下溪水如玉帶一般,清澈不可方物,有粼粼光芒閃動其上。放眼看去,風景正好,水汽蒸發,為溪邊一切帶來涼意。

楊若箏扶母親於溪邊石頭處坐下,自己也頹然跌在地上。一路逃忙,已經將她大半體力消耗殆儘。楊若生亦將父親安置在草地之上。一家人稍事休息,俱都不作言語。

當下儘管已經離開溪清,亦無追兵。然而離陽關仍是遙遠,依舊是前路漫而碧空長。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將在顛沛流離的旅程上,思念至此,儘管已逃出生天,一家人卻更是沉寂。再多言語,亦改變不了他們當前的艱難處境。

默默良久,感覺身上力氣回流不少,楊若箏緩緩站起身來,走向溪流。她是渴了,也是真的累了。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水中倒映出此刻的楊若箏蓬頭垢麵,一張臉龐上汗水混合了煤灰,更顯臟黑不堪。隻是一夜時光,她卻覺得自己已蒼老憔悴不少。突然陰影之下,有幾尾小魚於石縫躥出,擺尾嬉戲,似乎並不覺走到溪邊的楊若箏,也不閃避,隻是無憂無慮。溪流之內,便是它們的全部世界。

楊若箏怔怔看著自由魚兒,苦笑一聲。溪中魚兒,看似生活簡單,然而卻悠然自得。而人,明明比魚兒思慮多百倍千倍的人,卻偏偏不好安穩,非要顛覆天下,分個你高我低方才甘心。如此算來,到底是魚兒聰明,抑或是人聰明。

她伸出手去,想取一捧清泉驅去喉嚨內乾旱,洗去一麵疲憊,一不留神,力道一重,手掌拍進水中,“噗通”一聲,濺起晶瑩水花無數。

她正要再伸手取水,卻隱約注意到一種聲音自身邊而起,劃一而沉重的“哢嚓”竟是步槍上膛。她倒抽一口涼氣,顧不得饑渴難當,隻想儘快通知親人。她顧不得隱藏自己,飛快朝休息的家人的方向跑過去,大叫,道:“有追兵!大哥快扶父親母親走!”

話語未落,已有橐橐之聲瞬時自四周成圓形包抄過來。原先還是空無一人的寂靜郊外,刹那間泛起暗灰色lang潮,無數全副武裝的瀧軍動地而來,在離一家人五步之處站定,停步與上膛動作整齊劃一,烏黑的空洞槍口齊齊對準眾人。不需言語,凜冽無話之間卻分明透出殺氣騰騰。

數小時庭院當中的場景再一次呈現在楊若箏眼前,內心似乎有什麼“喀拉”地碎掉。而她知,她清楚知,那便是所謂的希望。原來所有努力都是枉然,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撞回瀧軍的槍口之上。

楊若生不知何來一股勇氣,衝上前,將楊若箏和一家人皆擋在身後。他挺直脊梁,捏緊拳頭,眼睛發紅,咬牙切齒地道:“來去不過一死!我楊若生今日就與你們拚了!”說話間已躍躍欲起,就想往最近的一個士兵撲去。受過正式訓練的士兵哪裡會為他的這些話語與花拳繡腿嚇到,為首一人不過一皺眉,電光火石間調轉步槍,狠狠一揚手,已將槍托大力砸在楊若生額頭之上。

楊若生來不及閃避,瞬時頭暈目眩,眼前金星直冒,一個踉蹌後跌倒地上。他伸手撫上鈍痛不堪的額頭,隻覺觸手溫熱,仔細看來,竟是一手的暗紅血漿。

前排士兵槍口不過輕輕一偏,便全部都對準了跌坐地上的楊若生。楊若箏身後的母親腳下一軟,倒在楊若盈與奶娘的懷裡。眼睜睜見他們的有力指節準備叩響扳機,楊若箏心頭泛起孤勇,向前兩步,閉上眼睛,絕望地喊:“如此濫殺無辜的軍隊,怎可與靖軍抗衡!”

她話已說完,雖是滿心遺憾,卻也豁出去,準備從容就死。良久卻並無彈雨降下,四下裡隻是寂靜無聲,隻有溪水仍舊潺潺奔流。

“那以你之見,何等軍隊才可抗衡靖軍?”

一把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竟帶著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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