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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倒戈相向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二十二,倒戈相向空氣仿佛全然凝固在議事廳中。之前一直響亮地滴答走動的德國大鐘依舊是儘忠職守地響著,然而座下一眾人等耳內都彷佛已經全然不能聽到,隻有劍拔弩張的眼前場景。胡彥與陳晉之二人僵站起來,雙手地扶著桌子,儘管是無力,卻已經不能再重新坐回桌上,額上冷汗涔涔,隻覺有一股透骨的冷酷涼意一直順著肌理,穿過軍服,直直入到心底裡去。

程說交疊雙手,靜靜地看著前方兩員曾經同生共死,患難與共,而今卻各懷鬼胎,背叛自己的將領,心中百感交集,但卻也隻能維持一貫作風,不動聲色,波瀾不驚。雖然一早已經知道二人的企圖,雖然一直知道二人的部署,雖然心裡還稍稍有些僥幸,盼他們能夠淡然拒認,卻終究在此刻完全失去希望。天下雖大,北地十省雖廣闊,但此刻他卻又失去了幾分。

袁軒冷冷地自衣袋當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白紙,攤開來重重摔在桌上,厲聲質問:“你二人意圖在晉義割地自立,與張德全聯手抗瀧,證據確鑿,好大的膽子!”紙張“刷”一聲掉落在桌麵之上,雖薄而透光,卻堅韌無比,顯然是軍用密函專用的紙張。

胡彥雖已猜到那是什麼,卻忍不住顫抖著目光看去,內心更是越發絕望白紙黑字,赫然正是兩日之前他掩人耳目,派心腹乘坐專列送到南邊靖軍地界的一封書信。上麵鐵畫銀鉤,分明是自己的字體。更要命的是,落款之處,鮮紅入目的便是自己親手蓋上的印章。

陳晉之閉上雙眼,痛心疾首他再三叮囑胡彥小心行事,發密電更為妥當。然而胡彥講究落款為押,更有誠意,故而親自提筆蘸墨寫了詳細計劃眼下便成為了鐵證如山,自己與胡彥隻怕再伶牙俐齒,也無法洗脫了。

難道仔細策劃多時,還是無法鬥得過程說?還是冥冥中正有天意,這江山萬裡,注定一畝一地都無法落入自己手中?

似是剛剛燒過沸水的熱鍋被霎時浸入冷水之中,隻聽得刺耳的“嗤”一聲,便激起大片大片水汽,滿室鼎沸。眾人俱是目瞪口呆,萬萬想不到跟隨程說多年晉升二等上將的胡彥與陳晉之二人居然密謀擁兵自立,更要和死敵靖軍結盟,意圖抵抗瀧軍。

想不到胡彥此時卻漸漸冷靜下來,他到底是多番經曆突發事件的正統軍人,更何況亦無數次在槍林彈雨當中指揮萬千兵馬?眼見形勢急速變化,他卻於心中生出一種極端的勇氣來。他何用怕?何須怕?一早有了最壞的打算,手中仍有底牌,程說再精明,恐怕也料想不到!

他慢慢挺直身軀,一雙渾濁的眼睛像要瞪出血來,帶著困獸一般的眼神,緊緊盯住程說,仰頭大笑出聲,聲音中有無儘狂妄:“程說,到底是多年主仆,你竟也要將我們逼上絕路了!幸好我一早看透你這個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的小人!你以為我在你眼皮下絕對不會輕舉妄動,我現在告訴你,你錯了,錯的離譜!”他一手揚起,將桌子重重一拍,大叫出聲:“來人!”

胡彥話語未落,議事廳兩邊大門居然立馬打開,兩列暗灰色軍服的正統軍人齊刷刷湧入廳中,行動迅速,絕無一絲拖遝,明顯是一早預備好的正規軍。頃刻發生如此變故,滿座啞然。步槍整齊上膛的聲音響遍了整間廳堂,隻聽得袁軒怒極的聲音,越過兵刃之聲:“胡彥,你居然敢!”

胡彥卻已換上一副倨傲神色,曆儘滄桑的臉上綻開一個猙獰的笑容:“程說,被自己手下用槍指著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他全然不理會袁軒,隻是定定盯著對麵神色平常的程說,心中暗暗猜想程說的心理活動。

“本來一切都尚未定論,我也未說要治你的罪。胡彥,你這樣急,我的位置真的這麼吸引你?”程說眉毛一揚,聲音中全然聽不出一絲慌亂,一聲冷笑,對四周荷槍實彈的軍隊視若無睹。

胡彥怒極,大喝一聲打斷程說的話:“住口!你推翻內閣,意圖囚禁總理與秘書長,大逆不道,是為罪狀一;沉溺女色,耽擱軍務,引入紅顏禍水,是為罪狀二;任人唯親,聽信程夏少兒胡言,想與洋人簽訂和約,是為罪狀三!我胡彥今日是替天行道,即便一槍斃了你這不忠不義之徒也是民心所向!”

程說居然仍然在笑,笑得粲然,仿佛對一切事情都毫不在乎,神色中隱隱透露出一絲了於胸的自信,讓胡彥與他身旁的陳晉之不由得心中慌亂起來。

胡彥更添幾分怒意:“你笑什麼?!”

不妨程說猝然站起身來,笑容越發匪夷所思:“我笑你癡心妄想,居然想同我比武力?”隨他話語驟然停下,廳中竟響起齊刷刷的一種聲音,竟是一眾兵士轉了方向,黑壓壓的百來個槍口無一例外,全部指向胡彥與陳晉之二人。而程說站在中央,仿若天神下凡,指點四方。

在座眾多軍官雖然早已見慣大場麵,然而這樣急促的情勢逆轉卻也讓他們駭然。程夏看向氣勢威嚴的父親,心中先是一沉,而後腦海內卻豁然開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之前父親對自己毫不吝嗇讚賞眼光,難怪他把自己今日的座位安排在顯眼之處,難怪他故意攜帶楊若箏出席郜軍晚宴,難怪他故意將楊若箏身體抱恙這樣的瑣事掛在口頭之上原來一環扣一環,竟是牽連這樣深的一局。

胡彥倒退一步,卻撞上身後的椅子,手不由自主扶向身邊陳晉之的肩膀上,卻分明感覺到同伴抖顫的身體。他二人都不可置信地死死瞪著程說,全然不能明白何以局勢會有這樣的轉變:為了不讓程說起疑,二人特地不用軍中人。這些端著槍的,都是他們精心招募訓練安排的死士,怎麼可能會驀然倒戈。而程說身邊,他們亦一早安插了眼線,根本未曾收到這樣的線報怎麼可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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