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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魂牽夢繞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三十一,魂牽夢繞程夏吩咐下來要仔細注意專列以及顧家莊那邊的消息,故而袁軒不敢怠慢。手術開始進行不久以後,他便馬不停蹄地移步到了上將府邸的辦公區域去,一直等到黃昏時分,太陽漸漸地沉下地平線去,隻露出最後絲絲縷縷的橙金光芒。他早上開始便一直操勞,並未歇息過半刻,人稍稍有些困倦,正待和衣在侍從室小睡片刻,卻接到手下急匆匆遞上來的電報,上麵清楚寫明程說與專列俱是平安到達顧家莊,更有程說口諭,將平成內最近一切大小事項全權交予程夏處理。

袁軒緊緊地將那電報攥在手裡,細細看了兩三遍,確定一切無誤以後才覺心頭大石一下子被放了下來,精神一振。他傳令下去各人各司其職,保障再無餘黨追擊抑或偷襲上將府邸以後,親自返回後頭,準備向程夏報告。

偌大的起居室已經上了燈,房間裡亮如白晝,一切擺設都是整整有條,井然有序。然而程夏卻已經不在那墨綠色西洋沙發之上,茶幾上放了個搪瓷煙灰缸,裡麵堆得滿滿的都是煙蒂。袁軒一偏頭看去,隻見睡房門開著,當下已經心裡有數。他想了一想,還是輕手輕腳走到門前。

手術已經完了,房間裡的手術設施都已經收拾完畢,女傭也已經將地板擦洗乾淨,一切恢複往日模樣。隻剩了彌高斯基和另一個護士,圍在梳妝台邊配著藥品。二人卻靜悄悄的,一聲不吭。袁軒心內暗笑,這俄國鬼子,到中國久了倒也多少懂得一點人情世故了。他轉眼看去,隻見程夏站在床邊,欣頎的身軀俯下去,隻是那樣,默默地凝視著楊若箏如紙般蒼白的姣好麵龐。她這樣嬌小,獨自一人躺在大床中央,仿佛等人疼愛的人偶娃娃一樣,柔弱不堪。她一頭青絲散亂著,眼角隱隱有著淚痕。他看著她睡夢中微微皺起的眉頭,心便直直地沉下去,仿佛灌了鉛一般,直到無底深淵。

其實程夏這樣的人物,自然很是警覺的。袁軒尚在睡房以外的時候,他便已經察覺到了,心中大概料想到是父親那邊來了消息。隻是他故意裝作不知不曉,全未發覺袁軒已經到來的模樣,不忍就此離開傷重的楊若箏。

袁軒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低低咳嗽一聲,語聲極輕,隻怕吵醒了床上的人兒:“中將,已經有消息了。”程夏也將自己的語聲壓抑得極低極低,簡短地“嗯”了一聲,卻仍是站在床邊,一動不動,良久方伸出手去,為楊若箏掖好被子,動作中滿滿是溫柔。他轉身出去,留了彌高斯基和護士在房間內,手勢極輕地關上木門,重新坐下在那墨綠色沙發之上,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示意袁軒坐下:“父親怎樣說了?”

“大意是一切安好,中將不必擔心。上將還說,決意暫時將平成之內一切大小事務交由中將處理。”

不出程夏所料,眼下紛亂之際,父親必然會當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考驗自己。他嘴角微微動了一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冇有說,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袁軒關切地問:“中將一日操勞,隻怕熬出胃病來,用點晚飯吧。”程夏才覺胃裡隱隱翻攪著,不甚舒適,他點一點頭,卻又瞥了一眼關上的房門,說:“就讓他們端上來,我在這裡吃。”

袁軒應聲“是”,往後退了一步,朝外頭打了個手勢。程夏隨手自茶幾上拿起一個煙盒,抽出一根煙來,卻並不叼進嘴裡,猶豫再三,還是將那支煙塞了回去,合上蓋子。他邊將煙盒放回茶幾之上,邊說:“估摸著我在這裡抽煙,會熏到房間裡,對病人不好。”

“中將想得很周全,這樣很好。楊小姐會知曉您的苦心的。”

程夏眼中精光一閃,抬起頭來,犀利目光直直看向袁軒:“袁副將”

袁軒卻隻是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拍了拍程夏的肩膀:“你莫怕我不會告訴上將的。”這一刻他的身份倏然變換,已經不再是下屬對上司的語氣,分明隻是一個長輩,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後輩。

程夏愣了一愣,如夢初醒地拍拍自己的頭:“謝謝。”他停頓了一下,卻又說:“彌高斯基醫生將那兩顆子彈都呈與我看過了。”他不待袁軒回應,隻是自顧自地說下去:“兩顆子彈一顆在心臟旁邊,一顆打進了肺部。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麼會有勇氣,奮身一撲,擋在我麵前。從此我欠她這樣多縱是一生也償還不儘”

袁軒耐著性子去聽,但覺程夏語聲漸漸低下去,後來竟是悄無聲息。袁軒抬頭看去,才見他坐在那裡,身子微微傾斜向睡房的方向,不知不覺已經睡著了這一整天,他辛苦勞累,匆忙逃難,為楊若箏坐立不安,身心俱疲。

袁軒無奈一笑,親自回到侍從室去,取了一床毯子,蓋在程夏身上。傭人端了飯菜過來,他歎了一口氣,揚一揚手:“拿回廚房去溫著吧。”

程夏心裡有事,加上以往長期行軍,故而隻是淺眠,不過兩個鐘頭左右便醒了。他張開眼睛,隻覺得疲憊,眼裡酸澀難當。遠遠看去,窗外繁星點點,縱使是晚上,但天氣這樣好。他掀開毯子下了沙發,第一時間推開房門進去察看楊若箏的情況。彌高斯基和那位護士仍在裡頭監察著,見他進來,都站起身來。程夏恭敬地朝彌高斯基點了點頭,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伸出修長手去搭在她的額頭上,看她是否體溫異常。手上觸感溫軟,隻是細細密密一層滑膩的汗,他轉過頭來,向醫生投去詢問的眼神,醫生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他方長長鬆了一口氣。

“彆管我”楊若箏昏昏沉沉,喃喃說著夢話。程夏清清楚楚聽進耳內,隻是心酸。他的手仍搭在她的額頭上,語聲很低很低:“對不起。”

整座上將府邸這一刻靜悄悄的,和早些日子郜軍晚宴那種熱鬨繁華到極端的樣子一比,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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